梨花白_第8章 正是這句顧氏女給了顧懷遠和朱氏李代桃僵的
正是這句「顧氏女」給了顧懷遠和朱氏李代桃僵的機會。
顧雲舒不是唯一的顧氏女。
接到聖旨,我就知道自己的命運。
不過當時我還有一條路可選,就是逃。
我能逃走,從此隱姓埋名,顛沛流離。
但我沒有,我太窮了......
這個世道,一個無依無靠的貧窮女人會遭遇什麼,可想而知。
我還在賭。
賭謝臨還沒有恨透顧家,沒對顧雲舒因愛生恨。
他本性中的良善仍在,不會太為難我。
等我利用靖王妃的身份賺夠銀子,再跑不遲。
這計劃我不敢告訴任何人,包括顧階。
朱氏和顧懷遠怕我出爾反爾,婚禮前給我下了藥。
出門時,我趴在顧階背上,拼盡全力才伸出手覆住他的臉。
顧階流著淚,啞聲說:「阿姐,你等我建功立業,我接你回來!」
我說不:「阿階,好好讀書,別再去軍營了。」
28
洞房花燭夜,寢殿內紅燭高燃,燭火躍動。
謝臨踏著殿外漸歇的樂聲入內時,我早困得打瞌睡。
但我不敢睡,待他一進門,就自己掀起蓋頭,麻溜地跪下。
一跪下就乾嚎,將替嫁的罪責全部推給顧家。
「長姐嫌北地苦寒,父親母親不忍她吃苦。」
「他們迷暈了我硬塞進花轎。」
「殿下若生氣可以把我退回去,求您別刀我,也別打我,嗚嗚嗚嗚嗚......」
我嚎了半天,毫無回應,只能硬著頭皮抬頭。
不曾想卻對上一雙含笑的眼睛。
謝臨將我扶起來,出乎意料說:「孤早知道是你。」
我驚訝抬頭,他繼續道:「你手背上有顆痣,孤認得。」
這個......
我無言以對。
謝臨端來合巹酒。
「孤不喜歡顧雲舒,顧家送你來正合孤意。
」
「孤不想一輩子在北疆,喝了這杯酒你我便是盟友,你助孤成就大業,孤讓你心想事成。」
這是我能聽的嗎?
我趕緊捂耳朵,手卻被謝臨握住。
他目光灼灼:「王妃,你願意與孤共進退,同富貴嗎?」
「......」
此情此景,容不得我拒絕。
當晚,我們同榻而眠,聊天到天明。
此後,我們雖同寢,卻再未同床共枕。
但謝臨每日會來陪我用飯,與我聊政務瑣事。
還時不時帶我出去騎馬,到民間微服私訪。
兩年時光稍縱即逝。
謝臨扮演的落魄閒王騙過所有人。
我名下的鋪子陸續開張,貿易貫穿南北,客似雲來,所賺銀錢更如流水。
北疆的靖王府邸中種滿了梨樹,花期時素白凝香,似一夜飛雪。
我對我們的盟友關係很是滿意。
有時甚至會想,若能這樣過一輩子似乎也很好。
但某一天,謝臨突然說,我倆的關係應該更進一步。
「必須有更親密的關係,才不會有背叛。」
我疑惑:「怎麼更進一步?」
謝臨唇角微揚,突然掌住我後腦,直接吻下來。
「我們圓房吧,王妃。」
29
在北疆五年,我很快活。
我感激謝臨,也喜歡跟他相處。
但我始終不敢全然地信任他。
我看不懂他。
上一世,他明明很喜歡顧雲舒。
上一世,他曾是光風霽月的溫潤君子,也成為刀伐果斷的冷漠帝王。
但哪一個都不是眼前人的模樣。
他給予我極致的溫柔細緻,又讓我看到內裡的心機算計。
我不敢賭人心易變。
我偷偷喝避子湯。
謝臨發現後跟我吵了一架。
冷戰三天,正當我想去認錯時,他自己想通了。
「如此甚好,孤無子,宮裡那位會更放心。
」
「王妃想得比孤長遠。」
然後喝藥的人就從我變成了他。
他說從源頭阻斷更萬無一失。
我卻疑心更重。
一個連子嗣都不看重的盟友,若是翻臉很難說會念及舊情。
謝臨起兵時,曾問我:「孤若是敗了,王妃當如何?」
我撒謊:「妾願追隨王爺而去。」
他笑了笑,俯身抱住我。
「到時你就逃吧,找個邊陲小鎮,開開心心過一輩子。」
「如果改嫁了,就別給我燒紙了。」
我抿緊唇瓣,難得真心:「王爺定能成就大業。」
謝臨吻在我眉心:「若孤將來要除掉顧家,你會恨孤嗎?」
我心中突然升起疼痛。
他心裡終究還是介意替嫁之事。
我笑了下,正要回話。
他的手指壓在我唇瓣:「相信孤,定然讓你心想事成!」
30
我終究沒有相信。
那日出宮時,常晟奉命送來一個妝奩。
裡頭放著的是與前世古琴中如出一轍的梨花簪。
金為骨,和田籽玉作花,寶石為蕊。
做工卻精美異常,似出自某個大師之手。
簪的尾部還刻著四個小字:靜觀其變。
我的心跳陡然加快,各種思緒在腦中亂竄,抽離又清醒。
突然想起一件往事。
初到北疆時,顧雲舒時常給謝臨寫信,他每次都原封不動地交給我。
「想看就看,不想看就燒了。」
我偷看過三四五六次,次次都是滿紙相思淚,很快索然無味。
沒敢燒,儲存在一個匣子裡。
後來這個匣子被謝臨發現了,便問我存著做什麼?
我嘴比腦子快:「萬一你們再續前緣,送你當賀禮。」
謝臨撕了信,黑著臉走了。
當晚書房的燭火燃了一夜。
第二日,常晟將匣子還給我,裡頭整齊碼著上百封信。
全是謝臨寫給我的。
每封一頁紙,寫滿了三個字:「狗東西。」
狗東西,沒良心。
我想笑,卻忍不住鼻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