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白_第6章 若是我也喜歡
若是我也喜歡,在朱氏眼裡就是「賤骨頭」。
只要我表現出喜歡什麼,顧雲舒一定會想方設法奪走。
等她心情好時,再施捨給我些許。
而我不僅要接受,還要感恩戴德地接受。
兒時我哭鬧過,卻只換來朱氏的漠然和懲罰。
黃嬤嬤一遍遍地告訴我,錯不在朱氏。
「夫人與老爺青梅竹馬,鶼鰈情深,若非生二小姐時傷了身子,再不能有孕,怎會讓秦姨娘進門,壞了一生一世一雙人的佳話?」
「大小姐是夫人與老爺最恩愛的時候生的,夫人疼她也是心疼自己。」
「而且二小姐您八字硬,夫人與你親近會折壽,她擔心你背上克母的罵名才忍痛疏遠。」
我愧疚極了,突然就失去了反抗的力氣。
一步錯,步步錯。
我漸漸活成朱氏和顧懷遠手中的棋子。
任由他們捏圓搓扁,給顧雲舒做墊腳石。
諷刺的是,除了秦姨娘和顧階,上一世對我好的人只有一個謝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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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禮制,顧雲舒及笄後,兩人就要大婚。
謝臨卻突然病倒了,婚期延遲了近一年。
但他對顧雲舒很好,不僅常來顧府探望,還贈她名貴禮物。
我和顧階也都有份。
我及笄時,他送給我一柄特別名貴的古琴。
雖價值不及顧雲舒的玉如意,卻極其難得。
這惹得顧雲舒不痛快,本想毀了。
可那琴過了明路,趙貴妃親口說得空要召我入宮撫琴。
朱氏為安撫顧雲舒,將琴鎖進庫房,不許我碰。
直到後來出嫁時,以顧雲舒的名義給我添妝。
我嫁進陸家五年,每日忙於中饋,難得有機會撫琴。
但我習慣於每日擦拭它,好似只要它完好如新,我的日子就還有盼頭。
再後來陸湛的小妹出嫁,非要帶走,我不允,他們就搶。
我親手砸爛這柄琴,才發現其中竟有一處暗格,裡頭嵌著一支梨花簪。
金為骨,和田籽玉作花,寶石為蕊,都是極名貴的材料,做工卻很一般。
我想起秦姨娘說過的話,哭得肝腸寸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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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謝臨早被貶去北疆。
他與顧雲舒大婚不過兩月,趙貴妃被揭發早年與人有私。
那人曾是趙貴妃父親麾下一名先鋒,在貴妃入宮後戰死沙場。
但軍中故人都道,謝臨的眉眼與那人有七分相似。
聖上本欲徹查,趙貴妃卻先一步飲鴆而亡,並留遺書痛斥聖上強取豪奪。
聖上一怒之下不僅處置了趙氏一族,還將謝臨貶去北疆。
謝臨離京時,顧雲舒死活不肯同去。
顧懷遠便以孝道說事,硬是說動聖上同意她暫留上京。
後來她搭上了謝卓,珠胎暗結後,與謝臨和離做了豫王外室。
謝卓登基後,顧懷遠用從龍之功替她換了貴妃之位。
為羞辱謝臨,謝卓不僅將此事昭告天下,還令人將顧雲舒爬床做外室的事編成戲文傳唱。
但謝臨對此毫無反應,繼續在北疆做他的落魄閒王。
謝卓好色,後宮佳麗無數。
顧雲舒雖為貴妃,也少不了跟新人爭寵鬥氣。
當時我已與安陽伯世子定親,因安陽伯離世,婚期延遲。
顧雲舒為討陸太后歡心,要求朱氏將我許給陸湛為續絃。
朱氏明知陸湛的原配是自縊身亡,仍應下這門婚事。
顧懷遠為此不惜得罪安陽伯府。
我反抗過,逃出去又被抓了回來。
他們以骨肉親情和顧階為要挾,迫我就範。
顧階為阻止此事,捱了八十鞭子,被打得奄奄一息。
等他痊癒,我已經嫁入陸府。
他來看我,哭得涕淚橫流,而後棄文從武去了軍營。
他讓我暫且忍耐,等他出人頭地,再不會有人敢欺負我。
可我沒等到。
顧階半年後就死了,跌落山崖,死無全屍。
還擔了個貪功冒進的罪名。
我接到訊息就小產了,此後再未有過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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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嫁進陸家時,我一度以為老天終於善待我一次。
雖是被逼無奈,卻似陰差陽錯。
陸湛是武將,不僅生得俊逸瀟灑,還溫和明理。
即便我入府三年未育,他也從無責怪。
不僅延請名醫為我治病,還數次為了我頂撞陸夫人。
連曾經最疼愛的妹妹都不及我重要。
上京人人都說,陸世子盛寵世子妃,為了她連傳宗接代的祖訓都忘了。
怕世子妃不高興,連通房小妾都不納。
因著這個傳言,我被陸太后召進宮敲打數次。
有一次她罰我在雪地裡站了三個時辰,出宮時天已黑透。
我遇見了顧雲舒。
她坐在轎輦中,居高臨下地睨著我。
明豔嫵媚的臉上滿是玩味。
她道:「我的好妹妹當真以為自己嫁了個如意郎君?」
「呵,真是天真呢!」
我不懂她的意思。
但我很恐懼。
顧雲舒的惡從不是空穴來風。
一個月後,我就懂了。
陸湛置外宅養小倌兒的事被人發現,鬧得滿城風雨。
我成了全上京最大的笑話。
曾經以為的獨寵偏愛,都不過是他掩蓋龍陽之好的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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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破臉皮後,陸湛索性不裝了,公然在府中豢養孌童。
我要和離,不僅他和陸家不肯,顧懷遠和朱氏也不允。
我這才知道,陸湛的原配當初也是因此事羞憤自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