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白_第10章 聲
聲:「沒說一聲就走,是我不對。」
「是朕不好,有太多事瞞著你。」
「皇上瞞了我什麼?」
「朕跟你說過,從未喜歡過顧雲舒。實際後面還有半句。」
謝臨看著我的眼睛,目光深邃刻骨,「朕喜歡你,從始至終只喜歡過你。」
「......」
我驚得魂不附體,半晌才問:「從什麼時候開始?」
「母妃病逝前,曾召你入宮撫琴。我們見過,你記得嗎?」
這也是前世沒有的事。
「就因為那一面之緣?」
「我也不相信,但這是事實。若非母妃病逝,我本打算求她做主退婚。」
「難道......皇上當初是故意惹怒先帝?」
「只有我被貶,才能娶到你。」
謝臨目光眷戀中藏著些許愧意,「抱歉,是朕太自私,讓你受苦了。」
怎麼會這樣?
我心緒一時亂得無法思考。
「皇上相信前世今生嗎?」
「我做過一個夢,上一世我們相識不相交,您喜歡的人至始至終都是顧雲舒。」
我看著謝臨,有些期待,更多牴觸。
「夢都是反的,人死如燈滅,就算有前世今生,也會忘卻前世,重新開始。」
謝臨神色自然,表情亦無一絲慌亂。
我懸著的心陡然放下,後背已被汗溼。
謝臨繼續道:「朕想過了,你跟朕回京,可以不整天呆在宮裡,還可以參政議政。」
「這是何意?」
「如今相位空置,朕拜你為相如何?」
「皇上大可不必這樣。」
「朕是認真的,在北疆時,你的才能有目共睹。朕先拜你為相,再封你為後,如此你再無後顧之憂。」
「可您如今已有皇后。」
「沒關係,只要有你在身邊,朕甘願揹負罵名。」
謝臨翹起唇角,神色自得:「除非你捨不得朕的清譽受損。」
「我只是覺得太麻煩,先為後還是先為相都一樣。
」
「那你答應跟朕回去了?」
「如果皇上有一天厭了我,能放我走嗎?」
「如果你厭了朕,朕讓你走。」
謝臨將一枚兵符放進我掌心,「禁軍兵符,朕的誠意。」
「梨梨,相信我一次。」
「若我為相,天下女子亦可入朝為官。」
「好,都聽皇后的。」
晨光初綻,萬物生輝。
我再找不到拒絕的理由。
番外:謝臨
1
我是重生的。
上一世,我的人生開始得順風順水。
出身帝王之家,天生高人一等。
除擁有享之不盡的榮華富貴,我還深受父皇看重。
他如同尋常父親一般教導我,也縱容我。
十六歲那年,我在靈隱寺外的山腰處,遇見了一個姑娘。
她三拜九叩上山,鬢髮散亂,衣裙上沾滿塵土。
我好奇問她為何人祈福?
「你如此有誠意,他/她定能逢凶化吉。」
她冷嗤一聲,淡漠地說:「我祈求她變成醜八怪。」
我一時接不住話。
她沒再理我,繼續前行。
卻在下一次叩首時,大聲說:「我不是壞心腸,是他們太討厭!」
話音剛落,就有個婆子急匆匆走過來,衝她嚷道。
「二小姐怎麼這麼慢,夫人都等急了。」
「您再磨蹭,夫人必要罰你!」
轉頭見我領著護衛佇立一旁,即刻變了臉色,討好地問:「恕老奴眼拙,敢問這位貴人是?」
不待我開口,那姑娘便道:「他是嚴御史家的公子,剛問我路來著。」
她望著我微笑,目光狡黠:「這位是我母親身邊的黃嬤嬤,這一帶她很熟。」
兩句話,黃嬤嬤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御史中丞嚴朔,以鐵面無私著稱,最愛糾察官員私德。
無論出於何種目的,讓一個小姑娘三拜九叩獨自上山,都有苛待之嫌。
她算計得明目張膽。
而我明明是最討厭人耍心機的,那一刻卻鬼使神差地不忍拆穿。
我問她:「敢問府上貴姓?」
「我姓秦,叫阿梨。府上不貴,尋常人家。」
我點頭:「我有轎輦,可送你上山。」
那婆子想拒絕,我一個眼神過去,她就閉嘴了。
阿梨朝我行禮道謝,卻拒絕用轎輦:「心誠則靈,我走上山即可,公子請回吧。」
我沒勉強,派了兩個護衛暗中跟著。
聽護衛說那姑娘在靈隱寺前暈倒了。
當日寺內有好幾家官眷,卻無一家姓秦。
我很快將此事拋諸腦後,直到一年後,在顧雲舒的及笄禮上,再次遇見她。
與明豔耀眼的顧雲舒比起來,她清冷淡雅如空谷幽蘭,笑容溫婉,目光卻很疏離。
彷彿對我沒有一分好印象。
我卻聽到心絃被撥動的鈍響,餘音繞樑,久久不絕。
我想過跟顧雲舒退婚,裝病推遲了婚期。
但退婚對女子而言是奇恥大辱,顧雲舒無錯,她不該承受這些。
況且若我退婚後求娶知微,世人必然認定我們早有首尾。
知微本就不喜歡我,若因此清譽受損,成婚便是成仇。
她若不嫁我,以顧家的家世,顧懷遠對兒女的看重,日後必能覓得如意郎君。
我放棄了退婚,卻放不下她。
隔三差五找藉口去顧家拜訪。
我贈給顧雲舒無數金玉珠寶、文房雅玩,世人都道我愛她敬她。
但其實我只是想借此送一些給知微。
我們沒有私交,她早就忘了靈隱寺的事,我也沒有提。
我見她衣裙上繡著梨花,還曾自稱阿梨,便在靖王府種下滿院梨樹。
我研習玉雕技藝,親手為她雕了一支梨花簪,打算作為及笄賀禮送給她。
但臨到事前又改了主意。
我雕工平平,簪子做得毫無美感,何況以姐夫的名義送去,極易招來非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