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荷紅紀事_第十一章 我呼吸一窒
我呼吸一窒:「姨娘,被發現了怎麼辦。
「明葵她們又知道嗎。」
「被發現也無妨,我就說是那群畜生做的,」夜色裡她眼角皺紋彎了彎,啞著嗓音點點頭,「明葵、菊韻她們知道,明日趁亂咱們逃出去。」
我愣愣地看著姨娘許久,眼淚從眼眶滑落。
「姨娘。」
她從衣服裡帶出一小包東西來,偷偷遞到我衣袖裡,笑著:「這藥粉,等紅兒逃不出去再用。」
她低聲說,淚光閃痛我的心。
「我們紅兒就該清清白白地活著。」
第二日飯食被端上來,昨日副將上身光著,見姨娘上菜趁勢將她鎖在懷裡:「來,給爺試菜。」
痛苦深重蔓延到思緒,姨娘點頭稱好,我僵硬地垂下頭,徹底不敢再看他們,呆滯地掐著我的手心。
直到傳來刺痛感,我才察覺到出血了。
那倭寇哈哈大笑:「吃,都給爺吃!」
像養豬一樣,有人在二樓衝地上撒下數不清的饅頭,他們鬨搶著,像餓狼撲食,兇狠殘暴。
我僵著視線,大抵不到一炷香,有人神色痛苦陸陸續續地倒下,我眼淚簌簌掉落,最後什麼也不顧地衝向姨娘,她血水翻湧,卻無聲地大口笑著。
「姨娘!」
我呼吸都覺得是痛苦,只能忍不住喊她。
門外喧喧嚷嚷,有人喜極而泣,說「快逃啊逃啊」。
她雙眼通紅,急促呼吸著,淚眼婆娑地張唇:
「紅、紅兒,姨娘,下輩子不來臨川了。」
血水浸染我衣服,原來真的有一日在這樣好的姨娘身邊感受到冰冷,我撕心裂肺,痛苦像深淵一樣淹沒了我,無助地哭訴:「不來了,不來了。」
她梨渦淺笑,目光空洞,不知在看什麼,一字一句顫抖嗓音說我往後要乾乾淨淨做人。
我頹然擦淚,說好。
「你快逃,逃……」
最後她還是離開了我。
十年前她說,若有一日能離開怡紅樓,她會是第一個,可她最後死也只能在怡紅樓裡。
我抱著她的屍體痛哭,緊接著菊韻跑過來拉著我走,然而外面的倭寇拿著刀劍追趕。
慌亂乍起,在太過強悍蠻橫的力量面前,這場災難誰也躲不過,我和菊韻再次被俘,人群裡烏泱泱的,菊韻拉著我的手抖,對身側婦人不可置通道:「小姐,紅兒,是小姐。」
這世間能讓菊韻稱為小姐的只有一個。
我孃親。
我雙眼通紅地看過去,那女人僵硬著把面紗圍住,想逃走,被欺騙的影響幾欲淹沒我,等我死命拽住她衣角時,執拗地顫抖著手撥開她的紗巾,她只是多了幾條皺紋,那張臉仍舊風華絕代。
「你認錯人了。」她眼神不自然,撒謊說。
那時候和娘說該恨我孃親,我從前總以為是因為她在怡紅樓生下了我,未想到是生而不養……
「荷玉珍。」
我喉嚨乾澀,冰涼的手指撫摸著她的眼睫毛、她的鼻樑,指尖顫抖著,我破碎的聲音低不可聞。
「荷玉珍,你被老鼠啃的臉我記了一輩子。」
十幾年她的眉眼笑容時常在腦子裡來回遊蕩,我畫了好多她的人像畫,可最後都覺得不像。
原來她的山根要高一些,她的眼角有顆痣。
「姑娘,你認錯人了。」
她目光冷漠,嗓音驀地堅定了些。
而視線裡驀地出現張孩童的臉,她害怕地看著我,抱著孃親的腰弱弱地喊「孃親」。
……這時,滔天的絕望從頭到尾蔓延到心底,我眼眶紅得發狠,通身鬆了勁兒,最後的支撐土崩瓦解。
原來,原來我一直是被拋下的。
四周人都在望著我,眨眼間我脖頸落下劍鋒,身著倭寇服飾的男子聲音粗獷:「這個送到我房裡。」
我沒有任何反應,唇邊弧度極小,探出手想摸摸她孩子的臉,只是記憶力那雙從未溫柔待我的手頃刻擋在面前。
我狼狽收回,最後一眼沒看離開。
四周人小聲朝我吐口水。
「妓子活該!」
「這是她應得的。」
風大到震耳欲聾,白日我被送到車首領床上,在全身抹上了毒藥,那些粉末化為無形,最後那人急不可待地壓來時,記憶裡黏膩感又清晰傳來。
我連反抗都沒有,直至他驚愕失色,瞪大眼睛,口吐濃濃鮮血,讓兇狠的面容愈發可惡地遺留在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