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荷紅紀事_第五章 我僵在原地
我僵在原地,張唇卻失聲。
傾慕——
「我在臨川的這一月,不會有人髒姑娘清白,不過,」他的五官陷在暗處,眼睛卻深亮,掀唇一頓,「紅兒願意在我走後暫回雲颺麼。」
「回我家鄉。」他又添一句。
我陣陣發麻,心驟然一縮。
「……你的、家麼。」
「嗯,你若是願意,往後也是你的。」
一夜無眠到天亮,夜晚深深時宋鴻影已經不在了,清早梅香姨娘為我端來熱騰騰的飯食,我心不在焉地吃了兩口,她提起怡紅樓今日誕下了個男嬰。
我一怔:「又送人了?」
她添了口粥:「是,只有女孩有用,你知道的,聽聞是送給了城西的屠戶,也算個好去處。」
倒是嘲諷,在這裡女子有用也無用。
梅香姨娘驀地笑出聲:「你還記得那半截入土的桃水嗎,沒想到她兒子才十四歲就來找姑娘了,氣得她破口大罵,又不能直白同那孩子說出來。」
我回一句:「臨川風氣如此。」
其實怡紅樓裡的人比外面的人明白,倏然想起徐耀說的,娼妓繁榮並不意味著應該存在。
可這臨川城裡從下到上已腐爛到遍地生蛆。
城中女子對這裡謾罵不止,但卻頻頻有人來送女孩受苦,梅香姨娘是,菊韻是,臘梅是。
而且臨川為大業邊境,外患時常侵襲,又少不了買賣,商人便會送女子去討他們歡心。
死的死,難的難,眾人卻只道尋常。
「姨娘,外面的世界當真比這裡好麼。」
她一愣卻笑了,眨眼都是風情。
「要有機會,姨娘比誰跑得都快。」
我彎了彎唇,沒再說其他。
宋鴻影第二日帶了桂花糕來,蔥白的手在桌上慢條斯理地倒出桂花茶,焚香,衣衫明淨毫無褶皺。
「嚐嚐,太甜的話可以解膩。」
剛想說拒絕的話。
他眉眼挑起來,將點心強制地遞到我手心,桂花清香撲鼻。
「嚐嚐再說喜惡。」
宋鴻影前幾日便對我吃甜食有執念,那日夜裡的糕點此刻吸引胃裡饞蟲,他面容清雋,眼睫下的目光盈滿期待,像是在看什麼稀罕物。
我試探地輕咬一口。
方入口便有種無法形容的味道,摻雜花香與糕點的軟糯,入口即化,想起那日的糖葫蘆都叫和娘沒收了,送給了怡紅樓裡的姑娘們。
他音質含笑道:「好吃麼。」
我沒否認,宋鴻影把糕點都推過來。
「往後只要不貪食,吃些無妨。」
後來宋鴻影是青樓常客,他喜歡聽我彈曲子,也喜歡聽我為他讀書,也曾講過家中趣事,說他孃親是活潑好動的性子,爹爹嚴肅板正卻疼愛家人。
細水長流,且安定和諧。
某日菊韻急匆匆找我,說宋鴻影被青樓裡其他姐妹攔下了,也就是最花枝招展的花孔雀鶯蘿,只是還沒等我出去宋鴻影便推門而入。
而衣袖被斬下一塊布料來。
某種猜測放大:「是鶯蘿碰你手臂了嗎。」
「嗯,你知道我有潔癖。」
前些日子和娘說自古書生同姑娘的恩怨寫成話本都要堆成山,無情多是書生,多情是青樓裡的女子,因為她們無依無靠,只輕輕誘哄便死心塌地。
然而這時候我竟不知道要說什麼。
「紅兒,我知你心中憂慮。」
宋鴻影睫毛很長,面上留存小塊陰影,默了片刻唇輕展道:「不過你只是你,怎樣都與她們不同,不論是在何時遇到你,我始終會如此待你。」
一字一句讓我呼吸慢慢,良久我才道了聲「好」。
總歸還有二十多日,細節處見真章。
和娘近日得了風寒,她不叫我們見她,怕影響樓裡生意,宋鴻影差人送來了桂花糕,梅香姨娘最先替我嘗的:「這男人小恩小惠最不值當感動,只是吃食而已,紅兒萬不可掉以輕心。」
我好笑道:「那什麼是大恩大惠呢。」
她懶著身子靠在桌子上,笑嘆口氣:「大抵是排除萬難都要把你娶走,且始終如一對你。可惜世道太難,也不知是人心太假,還是金錢太重,你孃親當年達官貴人富甲豪商踏破門檻都想贖走,只是和娘斂夠銀子也不把人交出去。」
想想孃親當年風光也不過是幾年前的事,這些年其實對於孃親我心裡隱隱有猜測,二十年她是不想走,而非和娘刻意不放人。
這時姨娘用指腹摩挲著我的臉感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