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荷紅紀事_第四章 夜晚不知是哪位貴人燃了煙花
夜晚不知是哪位貴人燃了煙花,空寂的夜驀地綻放火花,我頭一次這樣開心暢懷,簡直想蹦起來跳跳,直到看到和娘在遠處笑意盈盈地看我。
如寒冬暴雪寒凍,我的腳灌鉛般沉重。
這時宋鴻影順著我視線看過去:「怎麼?」
我悶聲道:「沒怎麼,戌時該回去了。」
徐耀興致勃勃:「哪裡是呀,我們可以送你,若是離得不遠,以後我和宋兄可以時常去看姑娘。」
……大概你們應該也不想去。
不過我道:「真的要送我?」
他們皆點頭,等漫步到煙花冷靜時,怡紅樓門前梅香姨娘眼眸明亮,搖扇笑看我。
「紅兒,給姨娘帶的什麼好東西呀。」
我想了想:「是城西木匠賣的匕首。」
宋鴻影與徐耀皆身形僵硬,我一一從他們手裡拿過我在街市買的東西,最後想從宋鴻影那裡拿走撥浪鼓的時候,他卻忽然加緊了力度。
月光下宋鴻影臉色蒼白,俊眉挑起看著我,音質沉沉道:「荷紅,你在這裡雜役?」
空氣靜默著,我身形一僵,掰開他手指,不敢直視他們目光:「其實,你們在路上聽過我。」
「怡紅樓的新花魁。」
大概是我笑的弧度太小,大家都沒笑。
梅香姨娘摟著我的脖子打量著兩人:「我說你們可別看我們紅兒美便纏上她,若真想來看,明日真金白銀給我們紅兒,給你們彈曲子也不是不行。」
徐耀臉色驟變:「你——」
我正想勸架,身側的宋鴻影驀地拽住他胳膊,隨即唇線微抿,望了我一眼,音質啞了些。
「無事,是我們打擾了。」
梅香嗤了聲:「看著品相還行,怎麼是個孬種。」
我想起昨日交談,把她帶進樓裡,這味道撲面而來,混雜著脂粉味和禽獸味兒,熟悉又厭惡。
「他有潔癖,姨娘,總是有人介意的。」
梅香搖著扇子重重嘆氣。
第二日怡紅樓外被圍得水洩不通,在一眾模樣千奇百怪的男人面前,我重現當年孃親的花枝舞。
面紗再「巧妙」落地,一眾人發出驚歎聲。
而我抬眼時卻撞見一雙墨色的眼眸,恍惚記得前日他看我時也是這樣的神色,明明容貌甚偉,珠玉的顏,偏偏無措著難堪。
有潔癖的宋公子花了五百金買下我一月。
夜很深,宋鴻影在屋內飲酒,有丫鬟為我送來小人圖,我抿唇不語,正要接過來,下一瞬梅香姨娘風風火火進來直接拿走扇風。
「有什麼好看的,能伺候紅兒就是他幸事。」
和娘送來衣服時,揮揮手支走丫鬟淡笑。
「梅香始終孩子性子,來瞧瞧給紅兒的衣服吧。」
一層紗而已,已經再無其他遮擋。
梅香姨娘正想說什麼,和娘卻笑道:「說起這衣服,我倒是想起樁舊事,當初紅兒那場災禍找我便可以免的,你偏要為她出頭,卻落下後背滿身疤痕,如今想來可真是可惜。」
我與姨娘便都沉默了。
當初是我十二歲時有人拽著我胳膊要向屋去,而那時無人幫我,是梅香姨娘為我擋下的。
也像和娘說的,她在怡紅樓裡權勢滔天可以免除一切,可梅香觸犯她逆鱗,卻不想救梅香。
何為逆鱗,便是不要擋她的生計。
梅香姨娘笑容晦澀:「那紅兒穿上定會好看。」
現在我的住處裡紅燭搖曳,我學著畫本里的,主動靠近宋鴻影,先垂睫描繪他俊朗的五官,無情無感,僵硬地在他唇邊輕輕落下一個吻來。
這時感官無限放大,我卻什麼也不會了。
然而宋鴻影箍緊我手腕,嗓音緩緩。
「你不用動。」
我抿了下唇,等他出下言。
然而他凝著我良久,最終閉下眼,燭火下高挺鼻樑下的小痣襯得皮膚晶瑩白玉,而後我身上落下蠶絲被,我哽住,見他的手微微發顫。
「已經蓋好了。」
看出他意圖,我捂好被子提醒他。
宋鴻影輕「嗯」了聲,旋即鴉羽狀的睫毛如被風吹顫,睜開眼睛裡的光亮,耳尖可疑染紅。
我沒忍笑道:「你這人為何這般矛盾,既說了有潔癖還來這裡找我,現如今卻又不對我做什麼。」
我以為最起碼他會以玩笑話打趣過去,可這時窗外吹來一陣風,孤單燭火被吹滅,宋鴻影定定瞧著我:「徐耀說我今日若是不來,往後定會後悔,雖只有兩日相處,可我對姑娘放不下。
「大抵我傾慕你的心意,還需些時日確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