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棠棣之花_第二十五章 季將軍喜笑顏開

季將軍喜笑顏開,說這個名字好,這個名字好。

季將軍於是更羨慕讀書多的人,發誓要把寶貝兒子培養成出口成章的翩翩公子。兒子很爭氣,背書背得快不提,還很有見地,寫得一手好文章,夫子常說這是狀元郎的料。

直到季將軍又要出征了,十四歲的季知微跑過去,求父親把自己帶上。季將軍這才知道,雖然他很少教兒子武功,可自己每日清晨去練兵時,兒子都偷偷跟過去練。

雖然無奈,可威風凜凜的季將軍對家人最沒辦法,只好帶他一起了。

父子二人最後一次出征時,是皇上病重之際臨危受命。

可惜老皇帝沒撐到大軍凱旋。

「為何要現在回京?」

季知微抿著唇問父親。

年過半百的季將軍嘆了口氣:「新帝登基,召我們回去,不能不回。」

他覺得不可理喻:「就算京城的天塌了,也沒有打到一半就回去的道理。」

季老將軍不說話,抬頭望著天,季知微不解,也和他一起抬頭看。

月明星稀,烏鵲南飛。

繞樹三匝,何枝可依。

彼時的季知微以為,父親既然決定回去,應該是想明白了的。

可直到他跪在父親的靈前,才明白過來,父親不是明白了,只是從頭到尾,都在守著一個「忠」字。

季知微想,這個君,值得他「忠」嗎?

這是他和父親最大的區別。

曾經滿門榮耀的國公府,如今門可羅雀,所有人見了他都恨不得繞道走,誰也不願意碰聖上的逆鱗,惹自己一身腥。

可是這天,忽然進來了一個人。

薛棠一身素衣,朝季知微作了一揖:「我是來弔唁老將軍的。」

「我勸你趕緊走。」季知微頭也沒抬,「心意我替父親領了,人就別留在這找死了。」

可薛棠好似沒聽見,安靜地上了三炷香。

季知微抬頭看他,原來是個文弱書生,眉眼標緻,身形清瘦,明明是男子,卻無端多了幾分女子的柔和。

他這幾年不在京城,並不認識此人:「你叫什麼?」

書生微微一笑:「姓薛,名棠,棠棣之花的棠。」

哦,原來是他,好像是因為學識出眾,年紀輕輕就做了太子少傅。

誰知薛棠祭拜完了也不走,而是輕飄飄地說了句:「小公爺難道不想破局嗎?

「你我聯手,如何?」

季知微撫摸著父親的佩劍:「少傅大人說什麼呢,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拿大逆不道的話來騙你對我沒好處,我和你一樣恨他。」薛棠說,「皇帝不仁,當另擇明君。」

季知微頂著一品國公的空名,閒賦在京兩年。

人們都以為他一蹶不振,終日放浪。

但兩年裡,他暗中聯絡父親的舊部,重新把兵馬握在手裡,還接濟了不少懷才不遇的文人,由薛棠將他們安插到各部。新帝即位後,逐漸耽於美色,脾氣暴戾,幾位進諫的大臣都被他一貶再貶,眾臣敢怒不敢言。

有一天他接到急報,說薛棠被人下了毒,昏迷不醒。

季知微立即趕到丞相府,卻被攔在了門外,說丞相大人的臥房誰也不能進,除了那名他熟識的大夫。

可沒過多久,方才還命懸一線的薛棠忽然醒了,就是還不完全清醒,滿口胡言亂語:

「我靠,啥呀這是?劇組拍戲呢?

「我方案還沒寫完呢,我得回公司。」

季知微聽不懂,只當他是在說夢話,想想左右自己也幫不上忙,乾脆回府去了。

可是從那時起,好像有什麼已經不一樣了。

直到他再次出征北境,夜裡一個人對著黃沙漫天時,也沒想明白為何一向清冷至極的薛棠會忽然變得鮮活了不少。

他在邊關過了兩個中秋,三個春節。

每到這樣的日子,軍營的宴飲他總是早早就走了,一個人跑到城牆上,一罈酒,兩個酒杯。

對著同一輪月亮,也算團聚吧。

每次讓沐風去送信時,季知微總要叮囑一句:

「你要是敢把我受傷的事說出去,當心我扒了你的皮。

「誰都不能說,薛棠更不行。」

後來有一戰兇險,雖險勝一局,他卻受了敵軍將領一刀,昏迷了一個月才醒過來,看著送來的信,卻無法提筆寫字。

季知微十分生氣,傷好了之後立刻整兵,追敵百里,親自取了那將領的首級。

後來幾年,邊境安寧,風調雨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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