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棠棣之花_第二十章 季知微閑不住

季知微閒不住,又開始沒事找事:

「薛棠,你這麼多年獨來獨往的,不覺得孤獨嗎?」

我無語地看他一眼:「不覺得。」

季知微望著我:「我記得,從你入朝為官至今,就沒見過你與哪個人交好。」

「你不是人?」我斜他一眼,「哦,你有時候確實挺不是人的。」

還好店小二在季知微開口前把菜端來了,否則我們若是在這裡大打出手,說出去不好聽也就罷了,我打不過他豈不是很沒面子。

我剛拿起筷子,一個人忽然跑了過來:

「哎呀,這不是國公爺和丞相大人嗎!」

季知微迅速把頭低下去:「糟了,是吏部的新任尚書。」

今天早上敲我門送畫像的那幾波人,屬他攻勢最猛烈。

讓他逮到我們在這,飯也不用吃了,直接改成相親大會好了。

我也低頭擋住了自己的臉:「怎麼辦啊老季?」

「趕緊走!」

由於走得急忘了給錢,我們被店小二追了兩條街。

「不好意思啊,錢不用找了。」我把銀子遞給他,「我光顧著跑了,街上太亂,沒聽到後面有人喊。」

店小二扶著牆上氣不接下氣:「你們——飯都沒吃就,就走了,跑這麼快,為啥啊?」

季知微露出神秘的笑容:「你聽沒聽說過,私奔?」

「私奔你妹——臥槽完了,快走快走,翰林院那幾個在後邊!」

季知微拉著我,從後門偷偷摸摸進了國公府。

「這都什麼事啊,回自己家還跟做賊一樣。」他把門關好,順手拿起一盞燈照著路,「這邊的石板有些滑,你當心腳下。」

一路走到了書房。

在這之前我只來過季府一次,還是來催他早點出發去江北。那時候只覺得茫然,一心想逃跑,現在仔細看書房裡的陳設才發現別有洞天。

書桌後面的牆上掛著一幅地圖,正下方的架子上端正放著一把長劍。

「這都是父親當時用的。」季知微解釋道,「我這人不愛講究,祠堂什麼的一年也不進一次,覺得還是擺在書房比較好,可以日日看見。」

我無言望著他。

他別過臉:「咱倆誰也沒比誰強多少,你大可不必可憐我。」

剛說完,他又展顏一笑:「當然了,你若是真覺得我可憐,就把那二百兩銀子還我,我有了錢就會好起來的。」

我挑挑眉:「你做夢。」

不知道是誰先在書房裡找出來了一罈酒,也不知道是誰先動的手,反正我倆在書房裡侃大山侃到後半夜時,兩個人都微醺了。

也許是酒罈子先動的手呢。

「我跟你說,楊栩就是個王八蛋。」我情不自禁地鼓了鼓掌,「你造反造得對,太對了!」

「那你到底為什麼女扮男裝做官啊?」

「哪有那麼多為什麼?就好像我為什麼叫薛棠?你為什麼叫季知微?」

季知微放下酒杯,認真與我解釋了起來:

「我的名字是父親起的,父親是個武夫,苦悶不已地翻了整整十日的書才從『見微知著』這個詞裡化來了這個名字。」

我笑了笑:「這詞的原義是以小見大,高瞻遠矚,為何要反過來用?」

「父親告訴我,野心勃勃的人很多,雄才大略的人也不缺,總有人能站在高處,但……」他閉上眼,靠在椅子上撥出一口氣,「『知著』者固然是梟雄,但『知著』後仍可『知微』,卻更難得。」

「是啊。」我輕嘆一聲,「人總是想追求太高遠的東西,到頭來卻覺得虛無。」

「薛棠。」季知微的聲音輕了很多,慢慢睜開眼看著我,「已識乾坤大,猶憐草木青,你——可知我?」

你可知我。

這四個字像是一支鋒利的箭矢,電光火石間,劃破了我刻意掩飾的的疑慮、揣測、不安、試探。

像是已經壓了幾層的濃雲,終於落下了第一滴雨。

隨後便是傾盆而下。

我,我和他,早已不是朦朧的年紀。

理智忠於心動,忠於荷爾蒙。

我直直望入他的眼:「那要取決於,你願不願意讓我知道。」

季知微輕笑一聲。

杯盞散落,半室狼藉。

「你說,要是讓御史大夫知道了……」

「讓他們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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