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棠棣之花_第十八章 到了江北

到了江北,薛相親自到了災區,她蹚著水指揮築堤的時候,最該操心的工部尚書,好像趁著先帝不在京城,一連三日沒進公堂吧?

後來出了劉祿的案子,薛相不顧危險去了劉府,救出了十餘名孩童。回京路上有刺客欲滅口,她為了保護證人不惜以身犯險引開刺客,受傷昏迷了十日。

醒了後,薛相便立即著手審查。這個案件錯綜複雜,可其中細節無一處錯漏。」

他回過頭,目光從文武百官身上掃過:「本官問你們,這些事,你們中有多少人能做到?若是做不到,那薛棠就算是女人又怎樣?」

太感人了,聽得我都想給他鼓鼓掌了!

但是誰敢相信他說的這個感天動地的大英雄是我呢。

我羞恥地別過臉不想看他。

「所以,本官也覺得,薛丞相的身份是該查一查。」季知微眉眼一彎,拉著徐太傅說,「不如太傅和我打個賭,就賭……若查出來薛相是男子,讓刑部尚書道個歉也就過去了,若她當真是女子——

「那本官倒是覺得,這說明女子的才能不亞於男子,困於宅院裡實在是可惜,不如以後的科舉,也允許女子參加可好?」

我低頭一笑:「季大人說得有理,不如本官現在就脫了官袍給各位看看?」

徐太傅慌忙攔住我:「薛大人身份尊貴,怎可如此?老夫年紀大了,老糊塗了,這謠言荒謬至極,怎會有人信?」

「不不不,本官覺得還是有人會信的。」我假裝要解開釦子,「為了防止有人胡亂猜測——」

周圍的大臣紛紛跪下求我別脫。

真是的,本美女還沒說什麼呢,這群人倒是不知好歹起來了,真是得了便宜還賣乖!

季知微朝我淡淡一笑,拂袖而去:「退朝!」

我和周圍的大臣客套了幾句就走了,剛出門,就撞見了正來回踱步的季知微。

我一愣,忘了自己原本就是要來找他的:「你怎麼還在這?」

季知微揹著手,抬頭看屋簷:「等你來謝我啊。」

寶,忽然就不是特別想謝你了。

其他的大臣們也陸陸續續出來了,我剛想溜,季知微攔住我:「你跟我一起走。」

「從前怕惹人生疑,我只敢與你私下往來,如今不一樣了。」季知微率先往前走去,「既然他們敢合夥欺負你勢單力薄,我們的交情就算昭告天下又何妨?」

「朋友,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小心地扭頭看了看身後的大臣們,「他們以後看你不順眼的時候,因為不敢惹你,就會過來整我了呢?」

「不會。」季知微也側身瞥了一眼,輕笑,「你看他敢麼?」

差不多過了一個月,胥州府尹這起駭人聽聞的案子終於查清了,涉案人員都已經按律嚴懲。我在最後的案宗上蓋了章,然後鬆了口氣,把厚厚的幾本摺子放進了匣子裡。

「薛大人,方大人求見。」

「讓他進來。」

方詠走進來就要下拜,我揮揮手:「免禮。怎麼樣,都準備好了?」

「都準備好了,明日一早就能出發。帶來京城的證人也已清點過了,屬下會將他們安全送回去。」

我點點頭:「嗯,尤其是那些孩子,聯絡到他們的家人了嗎?」

「已聯絡了,只是……」方詠歎了口氣,「和大人猜的一樣,除了原本就是孤兒的,餘下的還有一半的人家是主動把孩子賣給了老鴇,只怕不能直接送回去。」

「是啊。」我揉了揉眉心,「過不上好日子也就罷了,只怕——怎麼會有這樣的父母!」

「薛相若是覺得不忍心,不如在自己府上收留了,做個丫鬟書童。」季知微大步走了進來,揚眉一笑,「劉祿是個禽獸不如的,但薛相總不會虧待他們吧?」

我瞪了他一眼:「你怎麼不收?」

季知微攤攤手:「我倒是想,可是人家也不願意跟我呀,尤其是那個叫釘子的——」

「人家叫鐵錘!」

我嘆了口氣,難辦就難辦在這裡了。

其實這段日子,這些證人是住在丞相府的。我只把他們當小孩哄著,令府上的人好吃好喝地招待,可沒想到他們被劉祿虐待太久,竟然會錯了意。上次一個十六七歲的小姑娘深夜去找我,說想留在丞相府做個最低階的侍妾就好,嚇得我好幾天沒敢回去,在官府湊合睡了幾晚。

我一面頭疼,一面又心疼。

季知微思考片刻,跟方詠說道:「你去問問,問他們想不想回去、願不願意參軍,若是願意,就帶到季府,本官來安排。餘下的,找個書院送他們去讀書吧,衣食自然有你們薛相出錢。」

方詠遲疑地看著我。

我無奈點點頭:「就這麼辦吧。」

季知微忽然哈哈大笑,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遞給方詠:「不逗你了,書院我已經找好了,你把孩子們送過去就行。若是真讓薛相出錢,只怕她做夢都會罵我罵到自己醒。」

方詠笑著道謝,退出去安排了。季知微自覺地在我對面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

我收了紙筆準備走了:「你還有別的事?」

他轉著手裡的茶杯:「你真不把那個錘子留在身邊?我看他大有一種和你生死相隨的決心了。」

「我圖啥?我年紀輕輕的,給自己認個兒子?」我撇撇嘴,「我這一天天的都要忙死了,哪有空教育小孩?」

「他不小了,若是尋常人家,再過一兩年是要娶妻生子的。」季知微說,「至少,你們可以是同輩人。」

「那又怎樣?我救他一命再給他安排個好去處,扶上馬送一程就夠了,不至於要負責一輩子吧?」我歪頭看著他,「你今天好奇怪啊老季,這麼關心鐵錘做什麼?」

季知微板起臉:「哪有?我就是怕他不高興——」

「噢——怕他不高興。」我點點頭,「那好,我是個女人,這輩子恐怕很難光明正大地結婚了,正好把他留下來,豈不是兩全其美皆大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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