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舊歸人_第7章 人世夢
人世夢,盡了一場又一場。
來不及擁抱的人,未出口的遺憾。
在塵世中,浩浩殤殤排了長隊。
11
「許曦。」有人在叫我,我關車門的動作一頓。
這麼些年,我始終覺得,只有張序謙能將我的名字叫得這樣好聽。
我回頭,他穿過人群,逆流而來,叫我分不清今夕何夕。
一條人行道,他走來短短三十秒。
我卻在這一刻,思量了很多很多。
思索到最後,卻是告訴自己,許曦你不能那樣做。
張序謙抵在車門前,埋怨著:「我那天說過,叫你在北京多待兩日,我有事找你,第二天你跑得人都沒影兒了。」
我哐地一聲關上車門,實事求是:「我沒答應你,憑什麼聽你的話?」
他不跟我爭辯,懶懶地跟在身後:「我還沒吃飯,你請我頓飯吧?」
我停下腳步,打量著他,三分無賴,七分篤定,一如既往。
「想吃什麼?」我放任自己妥協,一頓飯而已,遠道而來都是客。
張序謙吃東西挑剔得很,從前在一起時,我學過一段時間的廚藝,精心琢磨了他的口味。
很長一段時間,他會認真地吃完我做的菜,直到現在我都有極大的成就感。
「不好吃。」張序謙放下筷子,皺了皺眉,突然想到什麼。
下一秒,他笑了笑,生硬地和我回憶往昔:「唔,你那時做的菜比這個還難吃,你還記得……」
我讓服務員撤走他眼前的菜,沒給他好臉色:「難吃你還總吃那麼幹淨?」
張序謙挑了挑眉,笑笑沒說話。
我沒理會他接下去的行程,上了最後半天班,應約和賀靖川去看電影。
從電影院出來時,張序謙從車裡下來。
他並不擅長爭風吃醋,亦或者說他從不需要和別的男人刻意對陣。
從前他對我身邊那些追求者,採取的態度大多是無視,因為他知道我會主動驅趕。
而現在,我不做這樣的事了。
因為不擅長,所以他有些擰巴:「我來接她。」
賀靖川問我:「你哥嗎?」
張序謙誠實道:「前男友。」
話至此,傻子也該明白,賀靖川於是笑了笑,跟我打了個招呼就離開。
上海的市政喜歡在街邊的梧桐樹上掛燈,到了夜晚,燈一亮就暈黃暈黃地散漫開。
暖黃的燈打在他臉上,半明半暗,我看不太真切。
「你想做什麼呢?」我嘆了口氣,輕輕地問。
他偏過臉,看著我:「跟我回北京吧,或者我留下來。」
我看了他一眼,轉過身就往前走。
沒有意義的事,總是做了又做,迴圈往復地回答同一個問題,只會讓人厭倦。
有太多的話不想問出口,譬如你在北京的未婚妻怎麼安置?你母親的強硬一如從前,回北京是預備要我當情婦嗎?
我從前不會做的事,現在也是一樣。
接下來幾天,張序謙不再講這樣的話。
他逛了一圈自己在上海的房產,挑了一處合心意的住了下來。
比起從前,他如今稜角平了許多。
12
隔天,我剛到單位,還沒來得及看手機。
路過的同事看了我好幾眼,到了辦公室,有人敲門。
「許主編……你,你看今早頭條了嗎?」蘇萌萌一臉小心翼翼地看著我。
我點開手機,映入眼簾就是 UC 震驚推送。
「職場女強人翻車!電視臺主編疑似當小三,內幕令人咋舌。」
照片經過了處理,對方並不敢暴露張序謙,他的部分被打了厚厚的馬賽克,我的部分側臉清晰可見。
幾張照片,抓拍的都是那天吃飯時的場面。
對方以未婚妻口吻自述被第三者插足的細節經過,添油加醋虛虛實實。
我放下手機,對蘇萌萌道:「只是朋友,我會聯絡律師,你先出去工作吧。」
我點開鄭欣媛的聊天框,想問些什麼又退出來。
下一秒手機響起,張序謙的聲音傳來:「新聞我看到了,我會處理的,你別擔心。」
從前年紀小,傻乎乎地說什麼在一起的時光都是開心的。
現在年紀大了些,首要愛的人成了自己,便什麼氣也不想受。
我朝著他發脾氣:「你一齣現在我身邊,就沒有好事。」
張序謙的動作很快,不過短短十來分鐘,新聞都消失不見。
這件事小得沒激起什麼波瀾,一眨眼就被掀過。
第二天,我收到鄭欣媛發來的資訊:「我在你公司附近,見個面吧。」
她的臉色很不好,開口第一句話是道歉。
「對不起,我只是想給你點小小的警告,我沒想過毀你的事業。」
他們這樣的人,太多不識人間疾苦。
很多事在他們看來,是不足道的細沙,可落到普通人身上就是致命的大山。
她苦笑道:「我還說有來上海,讓你請我吃飯,結果卻搞成這樣。」
她講了很多話,比如她和張序謙的關係。
「那天我是故意讓你誤會的,他帶我回去是為了和他媽吵架,張夫人騙了他,我們才會在那天見第一面。」
「車子維修的事是他的助理做的,我看到了單子,要過來拍張照是很簡單的事。我那天就看出來他不對勁了,回去打聽了一下,你們那些事很快就能對得上號。
」
「我本來是怨你,以為那天如果你不出現就好了,也許我會成功。」
「可張序謙說,他就沒想過聯姻這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