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舊歸人_第6章 微信轉賬單次限額兩萬
微信轉賬單次限額兩萬,轉十幾萬得好幾天,我向她要銀行卡號。
對方三言兩語,四兩撥千斤:「這點小錢不用在意,就當交個朋友,下次我去上海你請我吃頓飯就好啦。」
我應該沒和她熟到能用一面之緣抵消十幾萬錢款的地步。
沉默了下,我堅持給她轉錢,至於她收不收另當別論。
這次偶然的意外,被我當做插曲輕輕掀過。
回到上海,我和賀靖川正式見面。
他比我想象的年輕,寸頭板正,一身休閒裝,掩蓋不住周正硬朗的氣質。
談起前任物件,他深刻反思:「她嫌我工作太忙,沒時間陪她。我現在已經改了很多,如果再談戀愛,我會盡量多抽時間陪女朋友。」
前人栽樹後人乘涼,不外乎如此。
一頓飯吃得很融洽,我對賀靖川並不排斥,所以他約我下次見面時,我稍稍沉默,最後應下來。
回到家時,洛矜的電話打了過來:「聽說你去相親了,人怎麼樣?相得還滿意嗎?」
她最近在貴州拍一部年代戲,時間掐得緊,還這麼八卦。
我靠著陽臺欄杆,沒有什麼大談特談的慾望,只淡淡道:「還行,可以繼續接觸。」
「早知道你不排斥相親,我也能給你介紹。」她開玩笑:「你要放不下,我就按那模樣的給你找,我認識的人海了去。」
「五六年了都在國內,也才因為意外見了這一次,你可別再腦子不清醒。」
我笑了笑:「我就是腦子太清醒了才去相親。」
我想到了件事,猶豫了半晌,最終還是把聽來的那個訊息傳達給她。
「矜矜,孟令珩離婚了。」
電話那頭突然聲音亂了起來,半晌她才重新開口:「你說什麼?先不和你說了,我這邊要開始工作了,等回去了約飯,我掛了啊。
」
我沒再多事,掛了電話。
其實洛矜說錯了,我和張序謙斷聯的五年裡。
曾經,見過那麼一次面。
10
那是三年前,2020 年初。
那場世紀性災難前,我們同生共死過。
當時臺裡緊急響應,主任看了眼眾人,不是命令也不是強硬。
他聲音極輕卻極重:「咱是幹記者的,不去一線不像話啊。」
孩子還小的不去,上有老下有小的往後退,年紀大的不能去。
全城封閉,人心惶惶,那是第一個沒有萬家燈火的春節,清冷寂靜的街道來回穿梭的只有救護車和醫護人員。
我和幾名同事輪流替班,每天採訪歸來,都要在樓下完成全身消??,才能回酒店房間,休息的時候也大多蹲在酒店趕稿。
直到那天深夜,房門忽然被不輕不重地叩了兩下。
我開啟門,站在門外的工作人員輕聲道:
「許記者,有一篇物資贈送相關報道需要你做下采訪。」
我拿著裝置,隔著一扇門,看到了張序謙。
門口的工作人員在核對他的證件,做了消??,才放他進來。
全副武裝的防護下,只露出他的一雙眼睛,不遠不近地凝視著我。
我僵在原地,許久才緩緩回過神。
他聲音低沉,公事公辦地交代著這批物資的明細與交接事項。
在這人人避之不及的時刻,哪裡會有什麼物資還值得他親自冒險運送。
我催他離開,急到眼淚都快落下。
他輕聲安撫:「馬上就走,你進去吧。」
實在是不知生命輕重,人怎麼能活成這個模樣。
千里迢迢,千難萬險,就為這一句話。
以防萬一,我們每個人的防護服上都寫上了自己的名字。
張序謙轉身走出去時,他的背後空空如也。
我叫住他,聲音頓了又頓,堅定平靜:「張序謙,我還愛你。」
從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是。
我原本打算將它一字不落地藏好,讓它永不見天日。
可這一刻,我在害怕。
我怕我回不去,我怕這是最後一面,我怕留下遺憾。
來這兒之前,我們每個人都心照不宣地寫好了遺書。
我的遺書一封給媽媽,一封留給張序謙。
如果我不幸,那封遺書就代替我,打擾他最後一次。
張序謙回過身,一如既往不說愛這個字。
「好姑娘,許曦……」
他頓了頓:「我知道,你很勇敢,也不會輕易回頭,但如果你想離開,隨時告訴我。」
我沒有離開,直到最後一刻,迎來勝利。
後來我沒有再見到張序謙,他是什麼時候離開的,我也不知道。
那時,晚間新聞不間斷地在放映。
張老爺子看了半天新聞,指著電視問:「那是小許吧,那眼睛我認得,又大又圓。」
他有意無意地說著:「咱們國家能發展得又好又快,少不了這些先鋒戰士小年輕們的艱苦奮鬥,無私奉獻。」
胡靜曼剛和兒子在電話裡吵過,她想起他所在的地方,手心都在冒汗。
可她不能驚了老人家:「爸,時候不早了,您早點休息吧。」
她和那個不孝子吵來吵去,內容一貫都是老生常談。
直到今夜,她才意識到什麼:「我胡靜曼精於算計,處處利益為先,竟然生出了你這樣的大情種,這何嘗不是老天對我的諷刺?」
他這樣不惜命,好像死了活了都無所謂。
胡靜曼在空曠的大廳中,第一次渾身寂涼。
那一年,多少生離死別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