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舊歸人_第4章 那時
那時,她比我敞亮多了,總是勸我:「他們這樣的人,你不能當真的,但錢能當真,你總這樣清高,不是跟錢過不去嗎?人家手指頭漏一點抵你寫一輩子稿子。」
所有人說起她,都講洛矜啊?不就是跟著孟令珩的那個金絲雀嗎?
她不在乎:「報應又怎樣,只要我虛榮又努力,我的報應只會是名利雙收。」
孟令珩在人群中,遙遙看向她,神色不明,卻也從不阻止。
只有我知道,洛矜是愛過的,只是天不遂人願而已。
孟令珩結婚的時候,她把車子開到了深水區,我找到她時,她一直爭辯自己是喝多了。
孟令珩在分手前,用了所有人脈和資源,把她捧成了名角兒。
現在的洛矜,像只螃蟹一樣橫走娛樂圈,沒人敢惹。
我點開她的頭像,問她:「你認識這個人嗎?」
下一秒,她噼裡啪啦地發了一堆訊息。
「咦?你怎麼會有她微信?你和張序謙又牽扯上了?」
「沒有,我今天不小心撞了她的車。」
「真是狗屎緣分,我認識她還是因為她有個表妹是我粉絲,讓我給簽名。你是不知道,人家要簽名都不是請和拜託,直接吩咐一聲,要幾個你就得籤幾個。」
「老孃混了這麼些年,還是胳膊擰不過大腿,萬惡的……行了扯遠了,總之我提醒你一聲,張家看中她的確定性是百分之九十九的,她父親職位不低。」
從早上到晚上十點,那串刻入腦海的數字,一次也沒響過。
我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只是眼下我曉得,自己應該做什麼。
其實他家裡逼得那麼嚴,他早就該結婚的。
只是我總不死心,非要親眼看到。
既然張序謙都往前走了,我也沒什麼理由停滯不前。
我點了兩下,發出一條資訊:「行啊,那您把他微信推我一下,先聊聊,等回上海了再約見面。」
對方立馬推了一張名片過來:「我這外甥是市公安局的,學歷高,一表人才。」
我點選了新增,一張簡單的黑白頭像,乾淨利落。
對方很快透過,發來一條資訊。
「你好,我叫賀靖川。」
7
我原定第二天的行程,就要回到上海。
這次的專訪主要工作都結束了,剩下的留給蘇萌萌掃尾。
收拾好行李,臺裡突然發來一條緊急任務通知,有個額外的專訪物件。
我放下包,看了眼資料,一家年份不算久的光伏公司。
我當年進出這家公司時,裡頭還沒幾個人,都是一些年輕人,如今這家公司已經在創業板上市。
老闆是一個姓許的人,不是張序謙。
可我知道,能臨時這樣操作的人,除了他不會有別人。
畢竟當年,他母親也是這樣,不由分說地插手我的工作。
也是那時候,我才真正知道,張序謙身後站著的是什麼樣的一群人。
彼時,臺長隱晦地提醒我,對方只要我放棄,就可以不用去那麼危險的地方。
「你這張臉比臺上來來去去的女明星還亮眼,你要是願意,往後做出境工作,也不用天天跑採訪。」
我倔強地不肯低頭:「我是有新聞理想的人,剛好謝謝她成全我。」
回到家裡,張序謙什麼都不知道。
我說臺裡派我去國外駐紮一個月,鍛鍊一下綜合能力。
他停下手裡動作:「那我陪你去。」
我若無其事地笑:「不用,我要和同事們擠一塊兒,不讓帶家屬,你安心在家等我,小別勝新婚,偶爾也要有點驚喜嘛。
」
實際時間是三個月,到時候再找別的藉口。
出國前,他仔細檢查我的行李,他給我買的電話卡是美國的,另外一張卡被我藏在口袋裡。
張序謙送我到機場,像往常一樣,說等我回來,我沒敢回頭。
飛機越過地平線,金色燦爛的陽光躍入眼眸。
我跨越萬里長空,渾身都是勇氣,我什麼都不怕。
好在當時過了最暴亂的時候,政府軍在休整期。
我做的大部分工作,就是戰後採訪,整理成快訊發往國內。
直到那天,朱巴郊外的難民營外,我剛把話筒別上,不遠處突然炸起一聲悶響,流彈擦過低矮的建築。
塵土撲面而來,我下意識護住攝像機,身體重重砸在碎石地上。
等醒過來時,我在臨時醫院點,手上的傷做了處理。
有人遞給我電話,我接起,那邊久久不說話。
我小聲地叫他的名字:「張序謙——」
他的聲音低低傳來:「好點了沒?」
第二天,臺裡通知我回國,我猜到是他的手筆。
隨即,我和張序謙爆發了有史以來第一次爭吵。
我頂著他的怒意,不知死活:「我知道她在為難我,要我知難而退,要我認輸,我不認,既然來了,我就不會半途而退。」
張序謙有些無奈:「別意氣用事,你聽話,曦曦。」
我沉默了一會兒,才認真道:「我騙你的,其實一開始確實是憋著一口氣,想做給你媽媽看。可到了這裡我才發現,那些在廢墟里還想活下去的人,我得把他們拍下來,讓世界知道,這裡不只有戰爭,還有人在等希望。」
校園新聞課上,老教授語輕言重:想讓群眾還能相信新聞的力量,那就要仰仗在座的各位,用雙腿丈量腳下的土地,做政府的耳目,做人民的喉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