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舊歸人_第2章 我握着方向盤
我握著方向盤,目光有些深遠。
張序謙嘛,他跟別人不一樣,他是孃胎裡帶來的好命,是天生的王權富貴命。
人人都捧著他,一輩子也沒吃過什麼苦。
吃過最大的苦,大概就是跟我談戀愛那段時光。
為了我的清高和自尊,住最便宜的酒店,坐十幾個小時的經濟艙,還要笑著說很開心。
我看了一眼蘇萌萌:「你放心,是我開車不小心,這賠償到時候我全權處理了。」
她拍了拍??脯:「沒事的,許主編,我找我爸要錢,我也出一份。」
臨下車前,蘇萌萌突然問:「我怎麼覺得剛才那男的對你敵意好大,你們之前認識?」
我笑了笑,沒接話。
3
北京這地方說大也大,這六年我京滬往返無數次,只要不刻意去接觸,從來碰不到從前那群富家子弟。
可說小也小,並行的十幾條車道,偏偏就能前後車撞到了一起。
郵箱傳送校審完的稿子,我倚在陽臺欄杆上,點了支菸,看著暮色一點點沉下去。
透過嫋嫋煙霧,那些刻意被遺忘的記憶翻湧而來。
張序謙這人,和其他公子哥都不大一樣。
又或者說,他過盛地擁有權貴,過早地膩味了那些玩意兒。
在旁人驕縱張揚、聲色犬馬時,他像看戲一樣自在,縱觀別人的醜陋面目。
他總是不顯山不露水,以至於我第一次見他時,沒往深處想。
大三那年,導師指著我笑道:「你不是在研究光伏那塊的報道,這小子最近在搗鼓一個光伏公司,你可以找他請教請教。」
我順著他的手看過去,對面沙發上坐著一個年輕男人。
那時我才十九歲,學校裡見到的男孩子即便好看,也大多青澀稚嫩,電視上看的明星隔著裝飾,像雕塑的假花。
而眼前的男人,一雙眼睛隔著紗隔著霧,看不透卻偏引人忍不住去探究。
我朝他點點頭,他掠過我一眼,無動於衷無波無瀾。
後來很多時候,我總沒道理地埋怨我的導師。
怨當時,他為什麼不能含糊其辭地再介紹幾句張序謙。
比如他的父親,你聽過的,那樣的遙不可及的距離,可別動什麼心思。
比如他的母親有那麼一兩次來訪學校,連院長都要隔著遠遠的距離作陪。
但凡我知曉一點,我也不會那樣天真地被捲進命運的漩渦裡。
一句客套話的指點和請教,我當然不至於真的厚著臉皮上前。
在那之後,我很長時間沒有見過張序謙。
可命運的齒輪轉動時,所有人都只是被編織進這個世界的一顆棋子。
起落??伐,都由不得自己。
4
那年實習期,我進了一家報社。
報社對實習生的考核很嚴格,絲毫不講人情味,也不考慮剛出校門的學生哪來的採訪資源。
我為了一篇報道,在偏僻的工廠連蹲了三天,人家連面也不露,只推說沒空。
第四天的時候,我端著飯盒準備繼續蹲下去時,一雙鋥亮的皮鞋忽然停在我眼前。
我抬頭,陽光晃得人睜不開眼。
沖天的逆光中,我看到了張序謙。
後來的事就順理成章,輕得像指尖撥動湖水。
回程的路上,我坐上他的車,一路不停地道謝,他笑笑沒說話。
那時候,新聞無用論喧囂甚上,新聞學專業被認為是最沒有前途的專業之一。
普通人高考選專業是沒有自由的,能賺錢有前景好就業是硬性指標。
我媽對我選這個專業沒有什麼意見,但有人問我的時候,我只能說喜歡,我沒好意思說我有新聞理想這東西。
直到張序謙點頭贊同我,我彷彿找到了知己。
那時候,我還不夠年紀去參透。
不把高考選專業作為一輩子的浮木,覺得窮人追求理想是偉大的,大約也只有他這樣的富貴閒人。
後來幾次三番,我們總有見面的理由。
我請他吃飯,他到學校來,說要嚐嚐人大東區的食堂。
我領著他,左顧右盼地看了又看。
他跟在我身後,有些無奈地笑:「我看起來很見不得人嗎?」
我也不明白自己在彆扭什麼,已經過了早戀會被父母抓包的年紀了,我帶著心儀的男人逛校園,卻像做賊一樣。
大概是什麼時候,我開始正視自己和張序謙的差距呢?
可能是我拿不出十萬的存款證明去辦簽證,和他一起去國外旅遊的時候。
我太好面子,太想分扯得開,明明是他一個手指頭就能搞定的事,我卻偏要逞強。
後來我像個男人一樣,對得不到的東西,就死命詆譭。
我仰著頭,倔強得很:「國外有什麼好玩的,又累又遠,也就騙你們這些有錢人。」
不管張序謙怎麼說,我都不願意跟他加入那場他和朋友約定好的旅行。
他出發去北海道那天,我在宿舍哭得像個水龍頭。
我一邊哭一邊問自己,這破面子是什麼不可再生的資源嗎?就那麼寶貴嗎?
原本也沒法在一起多久,這樣長的假期還能有幾個,非要抱著面子不鬆手。
可一個小時後,張序謙打電話:「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