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舊歸人_第5章 我從來沒有忘記
我從來沒有忘記,我的理想和使命。
相反,我還要感謝張序謙的母親。
不是她,我不會有機會來到這裡。
很久以後,我不止一次往返戰區,一篇篇從硝煙深處發出的報道,為我斬獲無數獎項。
回國後,張序謙來接我。
我戴著大大的帽子,像個撿破爛剛回來的。
我高高昂頭,一股不服輸的勁兒。
在這場註定失敗的戰役裡,像個打不倒的戰士。
「曦曦,你……」他欲言又止,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看了我良久,久到不知該說什麼,只是輕撫了下我的髮尾。
他們這樣的人,從不會為了一點可有可無的感情,去做出爭取。
他更不至於為了一時的興起,真的去反抗他那鋼鐵一般嚴厲的母親。
可也許是我太堅決,也或許他被這樣無邊的勇氣震懾了。
所以,他短暫地沒有打退堂鼓。
長久的黑夜裡,我聽到一聲長長的嘆息。
8
第二天,我應約到晟華光能公司採訪。
從頭至尾,接受採訪的確實只有一個許姓老闆,對我態度很是恭敬。
有一剎那,我以為是自己多想了。
張序謙說不準早就把我忘了,怎麼還會貴人多事。
我是在午間的包廂裡見到的張序謙。
原先一群人烏泱泱地出門去,唯獨留下我和他。
情人破裂重逢,亙古不變是沉默。
從前種種不好提,當下事事無從開口。
無言的間隙中,我抽空想了下今天的衣著打扮,還算比較得體。
要待會兒真較上勁了,也能優雅地說一句這些年過得還不錯。
顯然張序謙並不覺得,他靠著椅背,開口就問:「錢不夠用?」
「怎麼會呢?」我有些疑惑,但還是客氣疏離:「賠償的錢,我會如數轉給鄭小姐,您放心。」
他笑了下:「撞的是我的車,錢賠給別人算什麼意思?」
我拿捏不準,他脾氣不如從前好了,有些古怪。
當年我們分手前,不分時刻地吵架。
夜裡抵死纏綿,他恨到用盡全力,又怕傷我,只能鉗住我質問:「許曦,利用完,覺得我沒價值了,所以就一腳踢開?沒人敢這樣對我。」
我咬著牙側身,眼淚藏進枕頭:「你想要女人多的是,不缺我一個,這樣糾纏就沒意思了。」
他的回應,是帶著怒意的狂風暴雨。
儘管我們撕扯得如此難看,可後來分手時,卻分外平靜。
那時北京的雪驟然清寒,從房間落地窗望去,偌大的故宮被銀白裹成素裝。
張序謙從玄關進門,站定在我跟前,只問道:「不想再堅持了,是嗎?」
那天他母親一字一句問我:「讓他放棄出生到現在的一切,成全你的愛情,這就是你想要的嗎?」
我和張序謙之間,是一場隆重而漫長的雪。
起初,我看雪看他,他眼底有漫天風雪,鮮少有我。
後來長冬渡盡,我如願以償,讓這場雪為我消融。
可我到底不願,也不捨,讓他徹底跌落凡塵。
我低著頭,眼淚一顆一顆砸在地上:「嗯,很累。」
他沒有怪我,只是難免遺憾:「這些年在我身邊,你總在受苦。」
家世將他推到高位,富貴無邊,聯姻生子,順理成章。
所以他得過且過,閒散過活。
以至於有那麼一天,真的心生貪戀,時間卻不及他籌謀。
人們總在相遇時驚歎緣分,也愛在離別時怨懟命運。
可我搖搖頭,說沒有。
張序謙,這幾年在你身邊,我過得很開心。
他早有預感我會放棄,於是有段時間總唸叨著:「許曦同志,我們要堅持長期主義,藐視一切暫時性困難,懂嗎?」
世事催人折,風雨無端也瀟瀟。
相識相戀離別再見,這條路長達十二年。
記憶中的張序謙,也曾輕裝打馬過長街,年少意氣。
眼下我看著他,更成熟,也更倦怠了些。
他站起身,撈了一把鑰匙:「走吧,我送你。」
他隨性散漫,半天搞這麼一齣,講兩句話就要打發人走。
我忍不住出了點怨氣:「我自己走。」
他側首垂眸:「以為我在針對你?我沒那麼閒,你現在在財經口,許老闆難道不對口?這採訪是他自己要求來的,可不關我的事,頂多算我蹭他的光。」
說話間,迎面走來一群人,眼熟的有幾個。
張序謙停下腳步,和對方寒暄幾句,我側過身降低存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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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遠後,我才回頭看了眼,為首之人是孟令珩。
見我看過去,他笑著頷首。
有人詫異:「那是許曦?這倆人怎麼又攪和到一塊兒去了?」
「張序謙這些年不結婚,難不成還真是為了等她?」
「想多了吧,他純是懶的,他還能是大情種不成?」
會館的電梯鏡面光潔如新,孟令珩從鏡中看到自己,冷漠放蕩,自私自利。
他扶了下腕錶,笑了下:「也許呢。」
也許他張序謙,真能走出一條不一樣的路呢。
9
回了酒店,我才反應過來為什麼張序謙會問我錢夠不夠用。
我看著白天背的包,長久的磨損下,包帶不知道什麼時候裂了個大口子,再多一秒整個帶子就全都斷掉。
我咬了咬牙,真是百密一疏。
鄭欣媛給我發的定損單,維修費用合計十一萬多,交強險還不夠賠一個零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