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厄運_第4章 它含笑回答

它含笑回答：「好。」

緊接著三叔一把推開了二叔：「我先來的！神仙，我那個礦的環評卡了兩年了，您給句話，能不能過？」

四叔也不甘示弱：「神仙，我想要個兒子！」

可這一次神像沒有動，彷彿又恢復了那副麻木平靜的模樣。

我怯生生地開了口：「奶奶只有初一十五才來，而且每次只能許一個願望，現在已經過了十二點了……」

除了二叔，其他幾個人臉色大變，只能不甘心地離開了破廟。

二叔喜不自勝：「早說有個神仙保佑咱們家，還用費勁供那個老太婆，老不死的東西，成日對我指手畫腳，這下總算不用哄著她了。」

聽我媽說，奶奶從前日子也不好過，哪怕生了四個兒子，還落下了子宮脫垂的病根子，在婆家抬不起頭來。

甚至到老了得了病，下身一直血流不止，也沒人帶她去醫院看。

爺爺和爸爸把她背到了山裡，本來想讓她自生自滅。

可有一天，奶奶自己走了回來，身上的病也好了，開口就是一串彩票號碼。

打那以後，幾個兒子才把她高高的供起來。

我看著迫不及待趕回家的二叔，發現他肩頭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團黑影。

可除了我，似乎沒有其他人在看見，爸爸和幾個叔叔眼底都是羨慕嫉妒。

我想起來，奶奶那會兒也跟我說過。

「廟裡做的不是神仙，是鬼，跟鬼許願是要付出代價的。」

奶奶付出的是壽數，二叔付出的是什麼？

第二天早上，天還沒大亮。

我爸叫我去敲二叔的門：「趕緊叫你二叔起來，待會還要去找那道士。」

道士臨走前還說過，奶奶強行續命本來是大惡，死了以後會化作厲鬼來索命的。

門裡沒人應。

我又敲了幾下：「二叔？」

見我半天沒喊人出來，我爸皺起眉頭，把我推到一邊：「沒用的東西！」

他使勁拍門，聲音越來越大：「老二！老二！」

三叔四叔都被吵了過來，圍在門外。

三叔站在窗邊，忽然捏住了鼻子：「不對勁，這屋裡好重的血??味！」

我爸的臉一下子白了，後退了一步，然後一腳踹開了門。

門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

所有人都定住了。

二叔平躺在床上，被子蓋到??口。

但他表情猙獰，彷彿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脖子上還有一道口子。

從左邊耳根一直劃到右邊耳根，翻開的皮肉白花花的，血已經流乾了，浸透了枕頭和被褥，把整張床染成了暗紅色。

地上也全是血。

血泊裡還有一串印子。

圓圓的，小小的，跟靈堂裡奶奶踮著腳走路留下的痕跡一模一樣。

6

道士很快又趕到了家裡。

他站在二叔的屍??旁邊，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臉色比死人還難看。

「這是你們家老太太下的手。」他低聲說，「她找不到替死鬼，怨念太重，等不及七日回魂，提前回來索命了。」

我爸的臉白得像紙：「那……那怎麼辦？」

道士揹著手在屋裡踱了兩步，忽然停下來：「打不過就只能躲著她，等到七日後陰差來收人，把她帶走，這劫才算過去，還剩幾天？」

「三天。」

三叔掰著指頭數了一遍，聲音發抖。

道士從布包裡掏出幾塊桃木板，扔在地上：「把家裡所有門檻換成桃木的。鬼不能過桃木，進不來，快去！」

我爸和叔叔們抄起傢伙就開始拆門檻。

錘子砸在門框上，砰砰砰，像敲在人心口上。

忙活了一陣，道士把我爸拉到一邊，壓低聲音商量了幾句。

我聽不清他們說了什麼，只看見我爸不住地點頭，道士給了他一張三角形的符，他朝我走過來。

「招娣。」他把符都塞進我手裡，蹲下來看著我，聲音頭一回這麼柔和，「家裡只剩你和你弟了，爸得保住你。」

我攥著符，指尖冰涼。

道士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你進靈堂去。」

「為、為什麼？」

「鬼會避諱自己的屍??，它們不願意看到自己的死相，所以最危險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我爸不等我反應，一把揪住我的後脖領，把我拖到靈堂門口，門推開，一股紙灰和腐臭混在一起的味道撲面而來。

我還沒來得及站穩，身後的門就關上了。

鎖鏈嘩啦一響。

緊接著是鑰匙轉動的聲音。

我爸在門外邊叮囑我：「只有我喊你才能開門。」

靈堂裡只剩我一個人，和那口黑漆漆的棺材。

頭半夜我縮在角落裡，再困也不敢打瞌睡，眼睛盯著棺材蓋，生怕它又神不知鬼不覺地被推開了。

屋裡安靜得只能聽見我自己的心跳。

不知道過了多久。

砰的一聲。

我從昏昏欲睡的狀態中驚醒出來，猛地抬起頭。

又是砰砰兩聲。

有人在撞門，像是整個身體都砸在門板上。

砰！砰！砰！

門框在抖，灰塵從門楣上簌簌往下落。

然後我聽到了一個聲音。

「招娣——」

是我爸的聲音。

「開門，是我，爸——」

恐懼之中，我的腿不聽使喚地站了起來，我爸來了？

我走了兩步，忽然停住了。

月光從門縫底下透進來，照在地上，門外的地面上，有一道影子。

矮小而又佝僂。

那個影子還不到門把手高，弓著背，一顆腦袋垂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