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厄運_第5章 我爸一米八多
我爸一米八多,這道影子連他腰都不到。
那是奶奶的影子。
我猛地縮回腳,轉身就往八仙桌底下鑽,手裡緊緊攥著媽媽給的玉佩,指甲掐進掌心,大氣都不敢出。
道士說了,鬼不能過桃木門檻,只要躲在房間裡就安全了。
砰!
又是一聲撞門,這次聲音大得嚇人,門上的鎖都震了一下。
就在我剛鑽進桌下的瞬間,門被撞開了,鎖鏈斷裂掉落在地。
門開了。
月光灌進來,照亮了門口,一雙腳跨過了門檻。
後腳跟不沾地的龍鳳鞋,悄無聲息地邁過了高高的門檻。
7
我渾身都涼了,冷汗直流。
那雙腳在靈堂裡走了一圈,停在八仙桌前,破鑼一樣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每一個字都像砂紙刮過我的耳朵。
「招娣你出來呀。」
我不敢動。
兜裡的符紙忽然開始發燙,溫度透過布料,像有一塊燒紅的炭在我的衣兜裡,我被燙得有些難受。
但只能死死咬著嘴唇,不敢出聲,更不敢掏出來。
我以為是符紙起效了,可奶奶彎下了腰。
那張皺巴巴的臉垂下來,皮膚一層一層往下墜,細長的鼠眼在月光裡泛著綠光,嘴角咧到耳根,露出紙錢一樣發黃的牙齒。
她看著我,伸出了手。
「招娣,原來你在這兒呀。」
那隻手枯得像雞爪,指甲又長又黑,朝我的臉伸過來。
就在她的指尖快要碰到我鼻尖的瞬間,門外傳出一聲大喝:「招娣!那符咒不是辟邪的,是招鬼的!趕緊扔了!」
媽媽披頭散髮的站在院子裡朝我喊道。
我想都沒想就撕碎了符紙,扔到一邊。
符紙落地的一瞬間,燃起了兩團綠色的火苗,眨眼間燒成了灰燼。
奶奶的手停滯在半空中。
那雙三角形的細長鼠眼忽然變得茫然,她猛地直起腰,在原地打了個轉,鼻孔不停翕動著。
「招娣,招娣你在哪兒。」
「招娣,你在哪兒。」
「招娣,你在哪!」
奶奶開始亂抓,兩隻手像利爪一樣在桌子底下刨,指甲刮過我腳邊的青磚,嚇得我眼淚直流。
我拼命往後縮,縮到桌子最裡面,貼著牆,把玉佩攥進拳頭裡。
「招娣,你出來!」
奶奶的聲音越來越尖,越來越急,像一把鈍刀在鋸鐵皮。
忽然間,媽媽撲了上去。
她一把抱住奶奶的腰,轉頭朝我喊:「招娣,快跑!別回頭!」
我聽話的衝出大門。
風灌進耳朵裡。
我跑過院子,跑過村口的老槐樹,跑過田埂,跑上那條彎彎曲曲的土路。石頭硌著腳底板,樹枝劃破臉,我一刻不敢停。
月光照在路上,像一條白色的河。
我一直跑,跑進後山的廟宇裡,在垂眉的神像前,這才腿一軟,整個人撲倒在地上。
黃土的腥味灌進鼻子。
玉佩貼著??口,被我攥得溫熱。
我實在是困得不行了。
趴在神像的腿上,才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8
第二天天亮,我被一隻手從廟裡拽了起來。
是我爸。
他的臉白得像紙,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來:「你怎麼跑出來了?不是讓你在靈堂裡待著嗎?!」
我被他拽得踉踉蹌蹌,差點摔在地上,支支吾吾地說了昨天晚上的事。
但我沒說媽媽出來幫我的事。
我爸的眼底閃過一絲懊惱,那表情轉瞬即逝,但我看得清清楚楚。
他沒再說話,把我一路拖回了家。
一進院子,我就看見了地上好大一攤血。
從堂屋門口一直蔓延到院子中央,已經乾涸發黑了,像潑了一整桶的油漆。
血泊中間,躺著三叔。
??口被掏了一個洞,心和肺都不見了,只剩一個黑窟窿,邊緣參差不齊,像被什麼東西用爪子生生撕開的。
我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
小叔蹲在三叔身邊,渾身都在抖。
道士陰惻惻地轉過頭來,那雙眼睛像釘子一樣釘在我身上。
「你三叔聽到院子裡有動靜,以為是你死了,出來檢視情況,結果是你奶奶來了,她沒找到你,怨氣更大了,你三叔的心和肺被她當場挖了。」
小叔猛地站起來踹了我一腳:「都是因為你這個臭丫頭!你要是不跑——」
道士走到我面前,圍著我轉了一圈,冷笑一聲:「這丫頭的八字果然不對,我讓你們把門檻換成槐木,再用符咒引老太太過來找替死鬼,她居然還能躲過去。」
「這樣下去,你們兩兄弟也得死。」
我的腦子嗡了一下。
不是桃木,是槐木?
我從小就知道槐木招陰,所以槐木做的門檻不是擋鬼的,而是引鬼的。
那張符紙也不是辟邪的。
他們從來沒想過要保護我。
他們把我關進靈堂,就是為了讓我去給奶奶當替死鬼。只要奶奶上了我的身,她的怨氣就消了。
而我,
我的魂就會被奶奶擠出去。
像我那三個姐姐一樣,死了以後被曝屍荒野,連個墳頭都不會有。
我爸走過來,一隻手就把我按在了地上。小叔從屋裡拿出繩子,三下兩下把我捆了個結結實實。
「爸!」我拼命掙扎,繩子勒進肉裡,疼得我眼淚直流,「你們幹什麼?!」
沒人回答我。
道士從廚房裡拎出幾隻鱉,用刀剁了頭,血濺了一地。鱉頭在地上還在動,嘴巴一張一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