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牆霜雪遲_第9章
”
我和蕭雲瀾頓時臉紅了，尷尬地不知所措。
等反應過來時，老人已經不見了。
想起曾經的往事，我不禁笑了。
我拉過蕭雲瀾，讓他坐下。
“嚐嚐我做的雪蓮羹吧，味道怎麼樣？”
“嗯！好吃！只要是素衣做的，什麼都好吃！”
蕭雲瀾歡喜地嚐了一口。
陡然，瓷白的碗中染上了血紅。
血從蕭雲瀾的口鼻湧出，他暈倒過去。
我驚慌失措地叫人過來，發現手上也沾染了鮮血。
眼前一片模糊。
等我醒來後，蕭雲瀾依舊昏迷著。
太醫早已為我們診過脈，我們都中了毒。
“此毒乃慢性毒藥，無色無味，平日少量攝入根本無法察覺，唯有毒發時才能覺察。”
因為我早年跟隨師父打熬過身體，且蕭雲瀾身負舊傷，所以我症狀沒他嚴重。
隨後，太醫便在宮中搜尋。
順著蛛絲馬跡，查到了每日負責膳食的宮女以身藏毒。
但當我趕到時，宮女已經吞金自盡了。
再往下查，此宮女曾與太后有所牽連。
24.
水落石出。
除了太后，周圍的人很快就承認了所作所為。
毒本是給我下的。
這些日子，蕭雲瀾日日來尋我，嘗吃我做的膳食。
自然中毒更深。
除此以外，還查出一件事。
我和蕭雲瀾成婚這麼多年，依舊無所出，也同太后有關。
在聽雨軒前的一棵桂花樹下，埋著麝香。
這是在我入宮前，太后便安排好的。
蕭雲瀾知道後，掙扎著起身。
“傳朕令，相關人員……全部處死！”
“至於太后……沒有朕的命令，此生不得踏出慈寧宮半步！”
我掩帕拭淚，“陛下，這一切都因臣妾而起，不如……讓我離開！”
淚水恰好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蕭雲瀾眼眶紅潤，緊緊握住我的手。
“胡說！你是我的妻子，皇宮就是你的家，你哪兒也不許去！”
“素衣，我愛你，所以，我絕對不能失去你。”
說著，他竟氣急攻心，暈了過去。
蕭雲瀾舊疾復發，身體愈加虛弱。
太醫說他已是強弩之末，人不久矣。
蕭雲瀾的臉色一天比一天差，朝中之事全權由我代理。
他總是回憶起曾經。
經常呢喃著，他在懷念曾經一起闖蕩江湖的雲七公子和林女俠。
我總是笑著看著他，不說話。
彌留之際，蕭雲瀾想握住我的手，卻怎麼也拉不住。
“素衣，你能不能再叫我一聲夫君？”
自從生病後，他便不再自稱“朕”了。
他不想與我做君臣，可我現在不想與他做夫妻了。
我不答，反問道：
“陛下，你還記得當初你追到山門說過的話麼？”
曾經迴盪在山水間的少年郎朗，與眼前油盡燈枯的人影交疊。
“我蕭雲瀾對天發誓，從今往後絕不會讓你一人孤苦伶仃！”
“此生只有林素衣一個妻子，若違背此誓，便叫我不得善終！”
……
蕭雲瀾似乎是想到了什麼，眸子瞪得極大。
他掙扎著想要說什麼，卻只有“對不起……”。
直到手腕重重垂下，我都沒去拉他的手。
蕭雲瀾，現在我要你的道歉做什麼呢？
明明我曾捧出一顆真心，到頭來卻被傷得遍體鱗傷。
曾經的雲七，早在入宮前便死了。
25.
蕭雲瀾離世後，我去見了太后。
太后早已不復風光模樣，頭髮披散，面色烏青。
她見了我，一直唸叨著：
“不是我，不是我，我沒有下毒……”
“是你！你這個毒婦！是你??了皇帝！”
她指著我，雙目齜裂。
我從容一笑，“哼，太后與其擔心這些，不如好好想想新帝登基後，怎麼立足吧。”
“畢竟，這麼多年，太后可是樹立了不少敵黨。”
“我要是你，活成這副樣子早就抹脖子自盡了，總好過幽禁深宮，活成人不認，鬼不鬼的樣子強。”
蕭雲瀾病重時便已選好繼承人。
為了防止新帝年幼，外戚專政，他專門選了一個閒散王爺的孩子。
至於託孤之臣，自然是和太后一脈不對付的朝臣。
要想後面不被清算，不如就此解脫。
“大齊以孝治天下，太后，我便代替陛下來送你一程。”
說完，我放下一杯毒酒離開。
走到殿門時，便傳出一道聲響。
太后一頭撞死在了牆上。
我停頓片刻，繼續走著。
太后向來嫌棄我出身江湖，身份低微。
可她卻不知道，星河渡創始人以“醫毒聖手”聞名天下。
師父明意真人心懷悲憫，便教導弟子不再對外人用毒。
可不用毒，不代表不懂毒。
所以，在我喝下那碗下了毒的雪蓮羹時，我就知道了。
太后的確不想害蕭雲瀾。
她是想害我。
為什麼我不提醒蕭雲瀾呢？
因為人總要為自己說過的話付出代價。
這是師父教給我的。
26.
後世記載，大齊一百五十七年，齊昭帝駕崩，年二十三歲。
孝文皇后心痛欲裂，三日後殉情，同帝葬於景陵。
後齊衰帝即位，年號顯慶。
等我從土堆裡爬出來時，已是三個月後。
運用師門妙計，我假死，後順利離宮。
再一次感受到新鮮空氣，我渾身愉悅。
拍拍塵土，看著大好晴天，我繼續趕路。
在回師門的途中，經過一個小鎮。
正好餓了，我在一家包子攤買了兩個包子。
遞給我包子的是一個慈眉善目的老奶奶。
“孩子，多吃點，餓壞了吧。
”
臨走時，我多給了幾文錢。
戴上斗笠，我留給青禾的是一個遠去的背影。
臨近山門，飄起了零星細雨。
伸手扶斗笠時，卻見師父站在不遠處。
她的面上依舊帶著溫和的笑意，白衣飄飄，一如當年。
我錯愕地難以言語。
師父卻拍了一下我的腦袋，不輕不重。
“傻徒兒，還愣著幹什麼，隨為師回去吧。”
師父口中，過去的五年皆為我的情劫。
“唯有歷經磨難，方可斬斷紅塵，踏入仙途。”
如今我已經成功歷劫，師父便正式傳授我仙法。
春去冬來，彈指一揮間，便是百年。
於修煉之人，不過轉眼。
於凡塵之人，早已是滄海桑田。
待我閉關結束後，得知大齊早已覆滅幾十年，心中頓生萬千。
望著山下翻騰的雲霧，我偶爾會想起那個瀟灑肆意的雲七公子。
但那已是百餘年前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