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雲瀾喜歡上了一個宮女,宮裡上下都在陪他演戲。
他扮作侍衛,白天,他是高坐明堂的君王,夜晚,他是傾訴少女心事的“影”。
她一句母親遺留的白玉簪不見了,蕭雲瀾便連夜派人搜宮。
太后知道此事後傳我去訓話,話裡話外,無非是責怪我這個皇后沒用,沒有抓住皇帝的心,沒有為皇室綿延子嗣。
我不看她,轉動著茶杯,輕笑一聲,
“太后深明大義,當初是如何讓菀貴妃進宮的,如今只需故技重施即可。”
太后氣得摔了茶盞。
“你這鄉野女子,實在難養,上不得檯面!”
我沒有反駁,起身離開。
卻在殿外撞見了蕭雲瀾。
不知他站在此處多久了。
“陛下。”
我福身行禮,而後緘默。
早在多年前,我和他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1.
聽說蕭雲瀾是在御膳房遇到她的。
那天,蕭雲瀾去找張乙。
那宮女以為他也是來御膳房偷腥解饞的,將他拉倒一邊,偷偷分了一半的燒雞給他。
不等蕭雲瀾反應過來,小宮女便已經走了。
再遇見時,是那宮女和大宮女起了爭執,正為難時。
正好被蕭雲瀾撞見。
一句話,便判定小宮女為對,平息了爭吵。
三日後,那宮女便被“恰好”調往無足輕重的位置。
蕭雲瀾還扮作侍衛,送去了價值千金的金瘡藥。
皇帝喜歡上了一個小宮女,除了我之外,宮裡上下無人不知。
我知道這件事還是內務府送來了秋梨膏。
闔宮上下,皆有賞賜。
正是四月,雨水充沛,何來潤肺一說?
我便多問了一句。
珠雲打聽了些許,“娘娘有所不知,這是皇上吩咐的,宮裡上下都有。
”
往深了打聽,便了然於心。
原是小宮女和小姐妹閒聊時忽然咳嗽了兩聲。
次日,她所在的整個宮女院落則受到了“內務府例行賞下”的秋梨膏。
宮中上下都有,就是為了她。
珠雲沒再繼續說,許是怕傷了我的心。
可心上花早就枯萎了。
“呵,陛下倒是體貼,這秋梨膏挺不錯的,清新潤肺。”
我喝了一口,笑著示意下人們也嚐嚐。
珠雲皺著眉頭,“娘娘,你真的變了,從前的你……可不會這樣。”
“那都已經過去了。”我淡然笑道。
“你想想,託了那宮女的福,今年我的肺症倒也沒那麼麻煩了,怎麼不算一種福氣呢?”
珠雲無奈嘆氣,“娘娘!真不知那宮女是何方神聖,倒想瞧瞧,究竟何人竟將皇上迷成這樣?”
我急忙制止,“珠雲,慎言!宮中隔牆有耳,切勿隨便言語。”
珠雲慌張地捂住嘴巴。
2.
珠雲的嘴或許是開過光,第二日,我就見到了那宮女。
她名喚青禾。
生得清雅秀麗,就像深宮磚縫裡,毅然生長的小草,乾淨翠綠,風雨不折。
聽珠雲所言,她潛入太醫院偷了我的藥。
是師父遺留下治療我舊傷的密藥。
她見了我,沒有辯解,沒有膽怯。
“藥是我偷的。”
“我有一個朋友,他舊疾復發,難受得厲害。”
“他只是宮中的一個侍衛,我怕晚上當差舊患復發,聽聞皇后娘娘有一秘藥,可治百病,所以我才偷了藥。”
“他待我很好,是我在宮中唯一的朋友。”
“我不想失去這個朋友,皇后娘娘若要責罰,便請責罰青禾一人吧。”
她單薄瘦弱的背挺得直直的,眼神清亮,不曾沾染上半點汙穢。
事都已經到這個份上了,我自然也知道了她口中的好友是誰了。
“青禾,起來吧,我不罰你。”
少女愣了一下,生怕惹我不快,這才利索地站起來。
我又問:“你那朋友的舊傷是怎麼回事?”
“在一次刺??中,他為了保護皇帝,??口捱了刺客一劍,劍上有毒,當時又沒來得及處理,就落下了病根。”
看著青禾認真的樣子,我不由得輕笑。
當初蕭雲瀾執意求娶我為妻,我的師父明意真人極力反對。
師父認為我是她的弟子,是要繼承她的衣缽的,和世俗之人,最好不要扯上關係。
更何況是皇室之人,懸殊的身份,註定是沒有結果的。
蕭雲瀾苦苦哀求,發誓會護我一生。
師父便和他打了個賭。
若能在她三招內活下來,便同意這門婚事。
蕭雲瀾自然是活了下來,勉強得到了師父的認可。
賭約中,師父毫不手軟,蕭雲瀾自然遺留下了暗傷。
當時我心疼不已,帶著愧疚與不捨離開師門。
“也許,他就是你的劫難吧……”
師父最後淡漠的眼神隱藏的失望我後面才讀懂。
3.
我對上青禾疑惑的目光,“你可知我為何要用這些藥?你又知這些藥從何而來?”
“我為了救一個人,替他擋了一劍。”
初到皇宮,朝臣反對,太后卻為我說話。
我心一喜,原以為她是喜歡我的。
第一次宮宴的刺??,有人將我推向皇帝身前。
“你是皇后,必須擋這一劍。”
劍貫左肋,險些傷及根本。
太醫院藥石無方,束手無措。
我能撿回一條命,全靠神秘人留下的藥方。
清醒後,我大哭了一場。
我知道是師父,只是,她留下東西后就走了。
太后以此事嘉獎我“賢德”,朝中大臣反對的聲音也漸消。
原以為是真心換得圓滿,卻沒想到是權力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