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牆霜雪遲_第5章

”

“素衣，朕真的很累了，可以不要再來煩朕了麼？”

……

回憶裡不耐的表情與眼前的臉交疊。

曾經他總是嫌我煩，嫌我不體諒他，嫌我不懂事，嫌我做事輕浮，沒有大家閨秀的氣質。

如今我不再同從前那般纏著他，學著母儀天下，他卻低垂著眉眼。

“陛下不用多說，臣妾身為皇后，理應考慮周到。”

“身為天子，若是整日與宮女糾纏不清反倒是會招惹來閒話。”

“青禾一介女流，名聲可是大事。”

“臣妾雖與她接觸不久，卻能看出是個純良至善的人，若是陛下騙她久了，生了感情，日後恐怕她會傷心的。”

“依臣妾所言，陛下還是早日做決定吧。”

說完，我福身一禮。

蕭雲瀾卻一把拉住。

“明明……從前的人你不會向我行禮的。”

“你說過‘夫妻之間，哪兒來的那麼些繁文縟節’，朕也不允許你向我行禮。”

心疼與愧疚在蕭雲瀾的眼底流轉。

往事如煙，浮現我眼前。

從知道他身份的那一刻後，蕭雲瀾就承諾不讓我行禮。

他說，“因為我們是夫妻啊”。

是啊，我是以繁文縟節來推辭過，可是，那不是你允許的麼？

曾經的我們，確實是親密無間的夫妻。

可如今，我們終究成了疏離的君臣。

“臣妾身為一國之母，當為後宮表率。”

“沒有規矩，不成方圓，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是萬萬不能也不會因為某個人而改變的。”

利落地抽回手，我朝他行了一禮。

蕭雲瀾只怔怔的看著我。

他的眼裡似乎閃爍著淚光，“素衣，你當真要如此絕情麼？”

“陛下許是累了，早些歇息吧，臣妾告退了。”

實在不想看到他可憐的眼神，我轉身離去。

因為我知道，那樣的話，曾經我也在心底裡問過他。

12.

往日里他一向喜歡用這副欲哭無淚的模樣向我示弱。

我也一直念著他在師父劍下所受的舊傷，不管他做出什麼事情，我都會原諒他。

就連，蕭雲瀾違背曾經的誓言，要封溫明玉為妃，我也原諒他了。

從那以後，我們之間的隔閡就像雨後岩石縫隙上的青苔，零零星星，毫不起眼。

可是，當多年後回過頭，卻發現青苔早已遍佈整個石巖。

因為，從回宮後，我和蕭雲瀾一直都處於暴風雨中。

那天也是一個暴雨天。

我不顧自身安危，冒著大雨，去山上尋了一株植楮草。

只因前幾日總管隨口說了一句皇上近日難以入眠，噩夢纏身。

我便去尋了。

熬好了藥。

最後送去御書房的湯藥卻去了溫明月的宮中。

我壓下質問溫明月領事宮女的怒火，趕去御書房質問，蕭雲瀾卻呵斥我不刁蠻跋扈。

“不就是一副湯藥麼，你至於這個樣子麼？”

“朕是拿它借花獻佛，是希望你和明玉好好相處，日後多加照拂，朕都沒埋怨什麼呢。”

“更何況明玉自幼體弱，先前中毒之事總不能不了了之，得有個交代，你怎麼如此不懂事？”

蕭雲瀾的話語裡滿是斥責與厭煩。

我捏了捏藏在寬大衣袖裡的手心，那裡一大片燙紅的皮膚，我強忍著痛苦。

那天，從御書房回到坤寧宮的路格外漫長。

好像永無止境。

一如當年我離開山門，隨他遁入塵世。

當初師父的話語猶在耳邊。

“他果然是你的劫難。”

下山歷練前，師父曾為我算了一卦。

卦象表明，我會遭遇此生的劫難。

我的命忌水，師父見到蕭雲瀾的第一面則說他屬重水。

我和他在一起的話，輕則招惹是非，重則其中一人會死。

下山後第一次遇見蕭雲瀾的時候，我和他就陷入了官衙之事。

師父覺得是他克住了我，可是我一點都不在乎。

那時候的我，願意為愛去賭上一切。

後面蕭雲瀾落下隱疾，我也曾怨過師父。

師父卻說：“我就是要讓他知道，這是你冒著生命安危所以我才成全的，痛苦是為了一直讓他記得，所以他才會一直珍惜你。”

可師父，你還是錯了。

而我，更是大錯特錯。

13.

回宮後，御書房傳來了訊息。

蕭雲瀾舊疾復發。

太醫整齊地跪在殿外。

等用完藥後，太醫退下，我才進屋。

蕭雲瀾悠悠轉醒。

“素衣。”

“我……想吃你做的面了。”

我搖頭，“陛下的病情才剛穩定，還需靜養，臣妾就先告退了。”

吩咐宮人傳膳，餘光瞥見蕭雲瀾一臉的落寞。

這時，珠雲一臉著急地闖進來。

“娘娘，不好了，青禾不見了！整個宮裡都不見她人影。”

“珠雲你先別急，話說清楚。”

蕭雲瀾忽然抓住了我的手，一臉緊張。

“她定是擔心朕的舊疾，尋藥去了。”

“青禾才脫險，不能這麼惹眼，朕得去尋她。”

我反握住他的手，讓他冷靜。

“素衣，你是要阻止朕麼？”

對上蕭雲瀾凝重的臉色，我莞爾一笑。

“陛下誤會了，臣妾不是要攔你。”

“只是，現在的你還是那個‘影衛’，不是皇帝。”

放下他的手，我側身吩咐宮人：

“還愣著做什麼？趕緊尋一套適合陛下的衣裳來。”

蕭雲瀾僵在原地，他的手依舊向前伸著，想拉住我。

14.

等到青禾回來的時候，宮中已點上了燭火。

我和溫明玉正吃著剛出鍋的麵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