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牆霜雪遲_第8章 可能這是她人生中的最後一場大雨了

可能這是她人生中的最後一場大雨了，往後，人生皆是晴天。

我正準備回宮，卻見蕭雲瀾撐著傘過來。

“素衣，下雨了，早些回去吧。”

他不顧旁人的眼光，和我五指緊扣。

好像剛入宮那時候的我一樣。

那時，我也是這樣一心歡喜地來拉他的手，他卻以宮規森嚴拒絕了。

從那之後，我學會了規矩。

往後的日子，蕭雲瀾日日都來宮中。

但我都不搭理他，依舊做著自己手頭上的事。

蕭雲瀾卻也不惱，依舊加倍對我好。

他對我的態度，好似回到了曾經在江湖上的那些年。

讓我覺得時光倒退到了那時候。

可是，我知道，這些都是假的。

溫明玉的死，更是猶如一道驚雷，撕裂了這假象。

宮女說，菀貴妃是畏罪自縊而死的。

我一點都不信。

可是，深宮之中，又有太多莫名其妙的死亡，誰又能一一考究呢？

溫明玉是個堅韌卻又堅強的人，絕對不可能畏罪自盡。

“何人知我霜雪催，何人與我共一醉。”

滾滾紅塵，卻無一人知她冷暖。

無人懂，無人伴。

唯有與漫天霜雪烈酒為慰藉。

她離開的那天，殿外的梔子花散落在地。

如同為她送行的一場雨。

我想，死亡對於她來說，是一場解脫。

溫明玉，終得自由。

太后一直被禁足，蕭雲瀾絲毫沒有鬆口的意思。

趁著蕭雲瀾處理政務的間隙，我去探望了她。

太后老了許多，沒有了當初跋扈的氣焰。

但是依舊不老實，想要給我設圈套。

“你故意在皇帝面前示弱，給我下套是不是？你以為那些小九九我不知道？不！我清楚得很！皇帝也不可能再回心轉意了，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母后這說的是什麼話？臣妾鄉野出身，大字不識幾個，又怎麼懂得你們宮裡人的彎彎繞繞呢？”

我笑著回應她，伸手輕扶頭上的玉簪。

曾幾何時，早起練功的我也不會料想到，有一天我竟要算計別人。

21.

我本是不會玩弄人心的。

曾經還在山上的時候，師父說我是眾弟子中心思最單純的一個。

可是，師父又教導過我，快意恩仇，有仇必報。

既然太后一直存心害我，那我不還回去都是對不起她了。

後面我才明白，不是我不會算計，我自幼聰慧，只是那時候的我深愛著蕭雲瀾，自然想不到其他的事。

溫明玉中毒，失蹤事件都在場的只有她的貼身宮女白芷。

而白芷又是自幼侍奉在她身邊的人。

追根究底，則是太后的手筆。

畢竟，溫明玉年少時則養在太后跟前，身邊的人早已被太后滲透。

我深知人與人之間的信任一旦出現裂痕，便再也不會復原。

這還是曾經太后教導我的。

所以，那天在殿外撞見蕭雲瀾並非偶然。

而是我故意算計好的。

我要的，就是蕭雲瀾的內疚。

至於後面的一些列事情，都基於利用蕭雲瀾對我的愧疚和殘存的愛意。

既然他說過會愛我一輩子，那我何妨不貫徹到底。

唯有一事例外。

我沒想到青禾沒有愛上蕭雲瀾。

或者說，青禾比我們都看得透徹。

一入宮門深似海，深知紅塵苦海無涯。

那我不妨助她早日上岸。

22.

從太后宮中出來後，我又撞見了蕭雲瀾。

這次不像上次，那麼尷尬。

他見到我後，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素衣，怎麼想著來見母后？”

“太后畢竟是陛下的養母，養恩深重，百善孝為先，若陛下稍有怠慢，傳出去，不知天下人會怎樣恥笑。”

我答道，垂目不去看他。

“素衣，你能替朕著想，真的太好了。”

“但，朕希望你能快樂一些，就像曾經……”

蕭雲瀾溫柔地看著我，滿臉落寞。

“我希望，你變回曾經那個林素衣，好不好？”

我看著他溫柔的雙眼，認真拒絕道：

“臣妾……做不到啊！”

蕭雲瀾愣住了。

掩飾不住眼底的傷心。

“在拜別師父後，在進宮前，我也曾想象過回宮後的生活，是怎樣的。”

“是和民間的夫妻無異，還是……”

我停住了，抬眼看向他。

“可是，事實證明，臣妾所求皆是虛妄。”

“既入深宮，又怎麼可能與凡間夫妻一樣呢？”

“所以，臣妾慢慢學會了收斂，學會了剋制，學會了如何做一個合格的皇后。”

我垂眸，正好眼淚落下。

蕭雲瀾一臉心疼地替我拭去眼淚。

“素衣，從前的事，是朕錯了。”

“從今往後，朕會好好補償你，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23.

蕭雲瀾向來說到做到。

他確實待我更好了。

前朝選秀彈劾我的摺子一律被折回。

蕭雲瀾不顧旁人眼光，加倍對我好。

他每日都來陪我。

和遊歷的那幾年一樣，甚至喬裝帶我出宮。

我也漸漸放下心結，彷彿和他一起回到了曾經。

又是一年生辰。

蕭雲瀾送了我一個同心結。

同心結，同心同心，永結同心，白頭偕老。

“素衣，你還記得當初一起逛廟會的時候麼？”

我接過同心結，陷入了回憶之中。

當然記得。

那時我才和蕭雲瀾認識不久，卻沒想到攤主老人硬生生地塞給我們同心結，笑吟吟地：

“年輕人，我看你們二人日後是要結為夫妻的，老頭子我就先送個同心結討個彩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