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太監那些年》司馬續_第十章 司馬續的馬車很大
司馬續的馬車很大,很豪華。
我靠著軟墊,閉目養神。
剛剛探了一下自己的脈,體內的餘毒蕩然無存。
是有人,給我餵了解藥。
模糊的局勢,漸漸明朗了。
常青和江澤川被一雙大手推著,相互撕咬,剪斷對方勢力。
如今,東廠式微,內閣舊臣換了大半。
臣弱則君強。
幾個月的功夫,司馬續的皇位,從風雨飄搖到堅如磐石。
太傅說過,誰是受益者,誰就是執棋人。
我突然覺得心冷。
看不清司馬續。
他知道多少?什麼時候知道的?又究竟扮演了一個什麼角色?
正入神,司馬續逼近,我下意識躲避,動作有些大了,差點栽到車壁上。
司馬續僵了片刻,若無其事的將堆在我身後的大氅拉起來,披到我身上,垂著眼細細繫好。
?你怕我。」
半晌無言。
?這不是你想要的嗎?逼我做一個無情無慾,冷心冷肺,舉目無親的帝王?」
?為了這個夙願,你什麼都能捨。」
?如今我做到了,你又在怕什麼?」
司馬續抬起我的臉,問:「我辜負你和老師的期望了嗎?」
扯了扯唇,做了一個溫和又虛假的笑。
?如今這幅樣子,你還滿意嗎?」
我看著司馬續的眼睛,心都揪了起來:
?你……怎麼會知道?誰告訴你的?」
這還叫他怎麼活?
司馬續聰敏卻重情。
聰敏之人,天妒。
重情之人,多傷。
因此,我求太傅,此番謀劃,不論是死是活。
一輩子,不能讓司馬續知道。
?事到如今,你依舊不悔改。」司馬續嗤了一聲,「沒人告訴我,你們都把我當傻子。」
?我只能一點點地試,一點點地查,一點點地猜。」
?每一次,每一步,我都追不上。我誰都救不了,誰都留不住。每次伸手,都會撲空。」
?你們把我束之高閣,叫我痛不欲生。」
司馬續給我擦淚,動作溫柔:「但我不能恨你。」
?因為你是為我犧牲的。」
?我也不能恨太傅。」
?他為了我,連命都不要了。」
?常樂,我什麼都不能恨。」
?你們把我最在意的東西全拿走了,把我的心剖出來千刀萬剮,我也不能疼,不能哭,不能說不。」
?我只能順著你們的意,一步步往前走。」
?不然,你們偉大的犧牲就白費了。」
司馬續語氣平靜,彷彿所有的情緒都耗盡了,只剩下麻木的空殼:
?你知道我得知一切的時候,是什麼心情嗎?」
?我沒有一天不想死。」
?一想到你因為我被人作踐,我就覺得自己不該活。」
?但我又不能死,因為我的常樂,還在替我受苦。」
?我還沒讓他過過一天好日子。」
夠了。
別說了。
別說了……
可司馬續不肯住口,抵住我的額頭,問我:「跟我說,這十年,你叫我的常樂受了多少委屈?」
我滿臉淚痕,咬牙死撐:「奴才,不委屈。」
司馬續掐住我的脖子,咬我的唇:「混蛋!」
?騙我!」
解藥是江澤川給我喂的。
常青身上有一顆百毒解,司馬續本想逼他拿出來。
可直到常青中毒才無意間說出百毒解在江澤川身上。
所以,司馬續放任江澤川溜進宮,將我帶走,又叫常青去追。
他的賬算得清楚。
一石三鳥,贏得漂亮。
江澤川被抓之後便杳無音訊了。
再見他,是在承武門。
被開腔破肚,掛在杆子上點了天燈。
司馬續揣著手,站在城樓上觀賞。
瞧見我,瞳孔一縮,又若無其事地走過來。
牽著我的手說:「外頭冷,回去吧。」
我問:「那杆子上綁著的是誰?」
司馬續垂著眼說:「一個無關緊要的重刑犯而已。」
見我鞋洇了雪水,便將我抱起來。
我縮在他懷裡,嘆了口氣,哄他:「我沒喜歡過江澤川。」
司馬續應了一聲。
良久,平聲說:
?但是你恨他。」
我怔了怔,沉默了。
司馬續突然變得很煩躁:「我不想再聽你提這個名字。」
我捏捏他的耳朵,給他順毛:「不提了。」
雪落無聲。
?那陛下喜歡過常青嗎?」
司馬續:「……」
?你要實在沒話可以不說。」
我把玩著他衣冠上的瓔珞:
?陛下還替常青揉腿呢。」
?我看看他是不是真廢了,沒廢的話,我得把他摁廢。那是條瘋狗,活蹦亂跳的話,不好控制。」
?那他是不是真的廢了?」
?差不多。你刀功好, 我又誆他在雪堆裡跪了三天, 很難不廢。」
?……」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知道他是江澤川的人的?」
?從頭開始。」
司馬續終於覺出味兒來了,抬了抬唇, 不動聲色地睨我一眼,「這麼酸呢?」
我去掐他的脖子:「哪兒酸了?奴才聞不到呢。」
司馬續的喉結在我手心滾了一圈。
?留常青在身邊,是因為懶得再費功夫。殺了這個,還會有下一個。再者,常青對江澤川死心塌地的, 江澤川很信任他,哄得住常青就等於牽住了江澤川的鼻子。」
?況且愛而不得的瘋狗更好把控,稍微激一下, 心思就偏了。那東西以為, 把江澤川拖下高位, 他就能得手。」
司馬續輕嗤, 語帶不屑:
?多自私。」
他看不起常青, 也看不起江澤川。
?若是真心疼一個人,寧願自己死了, 也捨不得將他毀掉。」
司馬續低頭看我,我尷尬地移開視線,往他懷裡躲。
他把我往上湊了湊, 抱緊,嘆了口氣:
?可惜,常青不是你。」
?可恨, 你不是常青。」
司馬續是個好皇帝。
壓制閹宦,制衡內閣,於王朝之末力挽狂瀾。
昌旭六年, 天下大安。
但針對司馬續的刺殺還沒有停止。
六年來,他直面無數次暗殺, 這一次, 對上刺客的劍鋒時,司馬續怔住了。
他冷靜地看著劍鋒逼近,似乎有一絲期待。
我大喊:「司馬續,你敢!」
司馬續一震,握住劍鋒, 一腳將刺客踢開,回頭看我。
心驚肉跳。
我衝上去, 給了他一巴掌。
司馬續給我揉了揉手, 心虛地說:「我只是有點累了。」
我緩了一口氣, 紅著眼, 揪住他的衣領說:
?你知道有多少人盯著我的命,又有多人盯著我這身皮肉嗎?」
?司馬續, 你儘管死。」
我狠狠推開他:
?屆時你就在靈堂看著,我是如何被人糟踐的。」
誰不累呢?
誰又快活過一日?
司馬續扣住我的手腕,將我帶入懷中。
?常樂, 安心。」
?我捨不得。」
?捨不得把你落下。」
昌旭八年, 司馬續從宗室挑了個孩子給我養。
我的覺越來越多, 有時司馬續抱著我說話,說幾句我便睡著了。
司馬續就抱緊我,緊到發疼。
啞聲說:「常樂, 再陪我一會兒。」
我驚醒後,握住他的手,中指的玉扳指相撞。
說:「陪著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