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太監那些年》司馬續_第三章 我離開湘潭宮的時候
我離開湘潭宮的時候,他也這麼問過我。
冰冷又絕情地問我:「常樂,你哭什麼?」
我不配哭的。
是我先背叛司馬續的。
十六歲的司馬續空有野心,急功近利,不會遮掩鋒芒。
被皇帝不輕不重誇了一句功課好,便無故落水,發熱三日不見好。
我磕爛了腦袋,請不來一個御醫。
大皇子司馬越如日中天,他不鬆口,誰也不敢來救司馬續。
一個被皇帝厭棄的宮女生的兒子,說是皇子,卻連宮人都不如。
江澤川從御醫院經過,誇我是個忠奴。
我知道他,刑部尚書,大皇子的小舅舅。
紅袍黑氅的年輕尚書蹲下來,問我:「小太監,你能忠心到哪種地步?」
他相貌文雅,眸子卻太黑,洩露了幾分危險。
到盡興之處,那眼睛便會更黑。
紅色官袍堆在藍色的太監服上。
江澤川的指腹劃過我的身體:
?七皇子的病能不能好,單看公公,夠不夠努力。」
我在尚書府待了七天。
七天,沒有一天是清醒的。
身上沒有一塊肉是好的。
連腳趾都是江澤川咬出的牙印。
所有男人之間能有的事,都是他教的。
我就是從那時開始髒的。
身子也是從那時開始壞掉的。
我被放出來那日,撐著殘破的身體,一瘸一拐地回到湘潭宮。
司馬續的病已經好了,他身邊有了新的太監。
司馬續給他取名常青。
聽說,御醫是常青在御醫院前跪了兩日才求回來的。
聽說,司馬續最難熬的七天,是常青不眠不休地侍候左右。
聽說,那個跟司馬續相依為命的小太監常樂,在他病倒的第二天就投到了大皇子宮中。
這些事,我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所以我走到司馬續面前的時候,迎接我的只有他冰冷的目光。
他問我:「你還回來幹什麼?替你主子打探我死了沒死嗎?」
我乾巴巴地說:「我沒有。」
司馬續緊緊盯著我:「那你告訴我,這七天你去哪兒了?」
我說不出口。
說什麼?
說我為了救他,被江澤川關在府里弄了七天嗎?
說他的命,是我用這破敗的身子換來的嗎?
那他還要嗎?
還要我嗎?
還要自己的命嗎?
不能說。
把牙咬碎了吞下去,也不能說。
這時,身後有人喚我:「常樂公公,殿下喚你呢,快些回去吧。」
司馬續狠狠瞪向來人:「哪個殿下?」
那人回:「自然是大殿下了。常樂公公現在可是殿下前頭的紅人呢。」
江澤川甚至不用出面,只是隨便派個人過來,隨便編造幾句子虛烏有的話,就能將我推入萬劫不復之地。
我不能說話,不能辯駁。
江澤川在警告我。
司馬續他救得,也殺得。
我聽話,司馬續才能活。
這就是權力,能讓真的變作假的,假的也作了真的。
?呵。」
司馬續眼中有什麼碎掉了,咳了兩聲,伏在榻上咳,怎麼都止不住,直到咳出血了。
那血刺紅了我的眼。
我忍不住上前一步,想去為他順一順氣。
還沒碰到他,便被常青撞開了。
那圓臉太監撫著司馬續的背,細細給他擦嘴,恨恨瞪了我一眼:「你快走吧,難道非要氣死殿下不成?!」
我垂腰,看著空落落的手,慢慢蜷起來。
是要走的。
殿下身邊,如今不缺一個常樂了。
轉身抬步。
走吧常樂,走吧。
身後傳來司馬續沙啞的聲音:「等等。」
?你的腿,怎麼回事兒?」
?司馬越欺負你了嗎?」
我背對著他,壓著聲音說:「沒有,大殿下對我很好。」
?是嗎?」
司馬續沉默片刻,問:「那常樂,你哭什麼?」
淚從我的下巴滴下。
?殿下聽錯了,常樂沒哭。」
沒什麼好哭的。
怎麼失去的,就怎麼拿回來。
殿下口中的好日子,常樂過不上了。
殿下有心,而常樂無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