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太監那些年》司馬續_第五章 章家滿門
章家滿門,是我親自率人抄殺的。
章老先生的血噴在我臉上,死死扣著我的手腕,最後一句話是:「閹黨禍國!」
我面無表情地拔刀,任那熱血濺了一身。
馬蹄聲落在身後,司馬續幾乎是從馬上跌下來的。
?太傅!」
他跑向倒下的章太傅,捂住老人家的傷口,卻挽不迴流失的生命。
司馬續至親之人少之又少。
小時候有他母妃,母妃沒了有常樂,後來常樂走了,但是太傅還在。
只有章太傅願意教他。
現在,太傅也死了。
司馬續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我拿著帕子,擦了擦手上的血,沒有看跪在血中司馬續一眼,對隨行的錦衣衛說:「回宮。」
不等提步,脖子上擱了一把冰冷的劍。
執劍人是司馬續。
司馬續的恨意凜然,比他的劍還割人。
不用刺下去。
他對我舉劍那一刻,我便已經死透了。
身旁的錦衣衛立刻拔刀指向司馬續。
我垂著眼,立在雪中,不喜不悲。
?殿下要殺我?」
司馬續聲音重而啞:
?你還在湘潭宮的時候,章太傅見到你,總要給你一疊雲片糕。」
老人家說我太瘦,要多吃些。
誇我伶俐,還教我識字。
除了司馬續,章老先生,是這宮裡,第二個肯對我好的。
但我,殺了他。
親手殺了他。
?常樂,我最後問你一次,他們逼你了嗎?」
我抖了一下,手中的帕子落地。
這句話,他問過三次。
第一次,是我為了取得司馬越的信任,織造罪名陷害司馬續,將他關入東廠地牢,施刑三日。
當時司馬續渾身是血,卻存著一口氣問我。
?常樂,你的手抖什麼?」
?是他們逼迫你這麼做的嗎?」
?你在我看不見的地方受委屈了嗎?」
明明渾身是我打出的傷,卻還在問我,是不是受了委屈。
我背對著他,顯些把鞭子捏碎。
說,沒有。
第二次,是江澤川發瘋,故意將我壓在御花園的假山上作弄。
用了狠勁兒,卻叫我小聲些,別驚動了舊主。
我咬爛了唇,還是被司馬續看見了。
那一天,我目睹了司馬續的崩潰。
他掐著江澤川的脖子,試圖將自己拼起來,問我:
?常樂,他強迫你是嗎?」
?你實話跟我說,我替你撐腰……我替你殺了他。」
我說,沒有。
每次問我,司馬續都懷著巨大的痛苦。
每次聽到我說沒有,他都像個戰敗的將軍,狼狽退場。
他始終,始終在給我退路。
每一次問話,都期待我能回頭。
但一次都沒能如願。
往日,多不堪。
我閉了閉眼。
將喉頭的血腥嚥下去,還是說:「沒有。」
?沒人逼我。替大皇子辦事,是奴才的本分。」
司馬續的劍抖了,仇恨和痛苦幾乎將他撕裂了。
?常樂!你當真以為我不敢殺你?」
?殿下當然敢。」
我握住那激怒的劍,血滴下來,卻感受不到疼。
回頭看著司馬續,「但是殿下不能。」
司馬續看著我流血的手,情緒凝住,甚至連劍都鬆了。
錦衣衛趁機將他圍住,奪了他的劍,將人扣下。
我上前兩步,用染血的手托起司馬續的臉:「現在殺了我,殿下就只能下去陪太傅了。那死的人就白死了。」
抵住他的額頭,看著他通紅的眼睛。
那赤紅的仇恨幾乎把我的心給刺穿。
別這麼看著我。
好疼。
疼死了。
額上的血流進眼睛裡,激紅了眼眶。
?奴才的命,是殿下的。殿下有本事,便取了去,奴才等著。」
司馬續揪住我的衣領,淚直直落在我的手上:
?常樂,你的心呢?」
他皺起眉,似乎從來不認識我一般:
?你是我的常樂嗎?」
狠狠推開我,像只困獸一般衝我嘶吼:「你不是常樂!我的常樂不會如此……如此冷血,你把我的常樂還給我!」
?還給我……」
終於怒急攻心,吐出一口血來,伏在地上無聲痛哭,嘶聲問我:「太傅,何辜?」
太傅何辜?
太傅聰慧,算無遺策。
以身入局,勝天半子。
能做的,不能做的,都做完了。
接下來,就看司馬續了。
司馬續在長樂宮前長跪三日,為太傅申冤。
這一跪,把京城的天給跪塌了。
章太傅的學生遍佈內閣各部,往日迫於強權,敢怒不敢言。如今老師被大皇子黨陷害致死,終於忍無可忍。
對司馬續投誠的人越來越多。
每天都有摺子越過東廠,想方設法地送進長樂宮。
上書要求殺常樂,廢東廠,革江卿,立儲君。
宮中內外痛斥大皇子無德。
連街上的孩童都知道司馬越殘暴。
司馬越慣會以殺止言,只是這次,越殺,站起來的人就越多。
東廠每天都在殺人,殺不盡天下悠悠之口。
太傅曾問我:「常樂,你可聽過,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聖意不在七殿下,便讓水將他載起來。」
?常樂,你願同老夫一起,做這引水的人嗎?」
他嘆:「只是委屈你了。」
太傅引水,死得乾淨。
常樂做渠,活得骯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