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啞巴女兒的來信》方晴夏_第七章 媽媽的問題

媽媽的問題，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讓病房裡的氣氛瞬間凝重。

女警的臉上閃過一絲為難和悲傷，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一個剛剛脫離險境的母親。

阿哲叔叔也愣住了，他顯然還不知道我的存在。

?女兒？」他疑惑地看向媽媽，「晴晴，你……」

媽媽沒有理他，她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女警，乾裂的嘴唇哆嗦著，重複地問：「我的丫丫呢？她是個啞巴，才六歲，瘦瘦小小的，她在哪兒？她是不是也救出來了？」

她的聲音裡充滿了期盼，那是一種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般的渴望。

王所長嘆了口氣，從門外走了進來。

他示意女警先出去，然後搬了張椅子，在病床邊坐下。

?方晴夏同志，你先冷靜一下。」他的聲音儘量放得柔和。

?關於你的女兒，我們需要跟你瞭解一些情況。」

媽媽的情緒激動起來，「她就是個孩子！不會說話，但很懂事，你們找到她沒有？她有沒有事？」

王所長沉默了片刻，從口袋裡拿出了我的那個作業本，翻到了畫著媽媽和阿哲叔叔的那一頁。

?這上面的字，是你女兒寫的嗎？」

媽媽看到那熟悉的、歪歪扭扭的筆跡，眼淚一下子又湧了出來。

她哽咽著，「是我的丫丫寫的，我教過她寫我的名字。」

?她很聰明，學得很快，是丫丫救的我對不對？警察同志，求求你告訴我，我的丫丫到底在哪兒？」

王所長的眼神里充滿了敬意和痛惜。

他沉聲說道，「方晴夏同志，你有一個非常勇敢，非常了不起的女兒。」

?是她，用這本畫冊報了警，救了你，也救了村裡所有被拐賣的女人。」

他把我在村口的所作所為，簡單扼要地敘述了一遍。

從我如何把本子塞進貨郎的麻袋，到如何為了引開村民的注意，點燃了自家的柴房。

每說一句，媽媽的臉色就更白一分。

她的身體開始無法控制地顫抖。

當王所長說到，我最後被那個男人當作「災星」，沉入了村口的池塘時，媽媽的眼睛猛地睜大，瞳孔裡所有的光，彷彿在瞬間熄滅了。

?不！」

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尖叫，從她的喉嚨裡迸發出來。

她猛地從床上坐起，拔掉了手上的輸液管，瘋了一樣要下床。

?丫丫，我的丫丫！」

阿哲叔叔和醫生護士趕緊衝上來按住她。

?晴晴，你冷靜點！你身上還有傷！」

?放開我，我要去找我的女兒！我的丫丫還在水裡，她怕冷還怕黑！」

媽媽拼命地掙扎，哭聲撕心裂肺，充滿了絕望和無盡的悔恨。

?是我沒用，是我沒保護好她，都怪我……」

她終於掙脫不開，整個人癱軟在阿哲叔叔的懷裡，哭得幾乎要昏厥過去。

我飄在病房的半空中，看著這一切。

我的靈魂在劇烈地顫抖，一種比死亡時沉入冰水還要刺骨的疼痛包裹了我。

媽媽，別哭。

丫丫不怕冷，也不怕黑。

丫丫看到你得救了，很高興。

我想對她說，可我發不出任何聲音。

我伸出手想去擦掉她的眼淚，卻只能一次又一次地穿過她的身體。

我們之間，隔著生與死的距離。

我救了所有人，卻唯獨讓她，永遠地失去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