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啞巴女兒的來信》方晴夏_第九章 媽媽的情況

《啞巴女兒的來信》方晴夏發布時間:2026-04-25

媽媽的情況,在半個月後有了一點點好轉。

她開始願意吃一點東西,會在阿哲叔叔的攙扶下,在病房裡走一走。

但她依舊不說話。

直到那天,一個陌生的女人來到了病房。

她看起來四十多歲,穿著樸素,手裡提著一個果籃,神情有些侷促不安。

?請問,是方晴夏女士嗎?」她小心翼翼地問。

阿哲叔叔點了點頭。

女人走進來,將果籃放在桌上,然後對著病床上的媽媽,深深地鞠了一躬。

她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謝謝你們,謝謝丫丫。」

我認得她。

她是王嬸家的那個「媳婦」,那個被我畫在地窖裡的阿姨。

她的腿還沒有完全恢復,走路一瘸一拐,但她的眼睛裡,有了光。

她擦著眼淚說,「如果不是你的女兒,我這輩子,可能就爛死在那個地窖裡了。」

?我家裡人已經來接我了,我明天就走,走之前,我一定要來當面謝謝你們。」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用手帕包著的東西,遞了過來。

?我沒什麼能報答的,這是我媽給我求的平安符,希望能保佑你,也保佑丫丫在天有靈。」

媽媽呆呆地看著她,沒有任何反應。

阿哲叔叔替她接過了平安符,連聲道謝。

女人走後,阿哲叔叔把那個紅色的平安符放在媽媽的手心。

媽媽低頭看著那個小小的符咒,看了很久很久。

突然,她像是被觸動了什麼開關,壓抑了許久的悲傷,如同決堤的洪水,猛地爆發了出來。

她抱著那個平安符,放聲大哭。

那種哭聲,不再是單純的絕望和痛苦,裡面夾雜著思念和被救贖的慰藉。

我飄在她身邊,看著她顫抖的肩膀。

媽媽,哭出來吧。

哭出來,就好了。

從那天起,媽媽開始慢慢地接受治療,配合醫生,努力地恢復身體。

她的話依舊很少,但她的眼神,不再是死寂一片。

出院那天,阿哲叔叔幫她辦好了手續。

臨走前,媽媽對阿哲叔叔說出了半個多月來的第一句話:

?阿哲,帶我去看看丫丫,好嗎?」

她的聲音沙啞乾澀,卻異常堅定。

阿哲叔叔的眼圈紅了,他重重地點了點頭:「好。」

他們沒有去那個埋葬了我肉體的池塘。

阿哲叔叔開車,帶著媽媽來到了鎮子旁邊的一座山上。

這裡很安靜,風景很好,能看到山下的小鎮和遠處的田野。

在一棵最大的松樹下,立著一座小小的石碑。

石碑上沒有照片,因為他們找不到我的任何一張照片。

上面只刻著一行字:

愛女丫丫之墓。

這是阿哲叔叔為我立的衣冠冢。

裡面沒有我的骨灰,只放著那個畫滿了罪惡和希望的作業本的影印件,以及那個被王嬸家的阿姨送來的平安符。

媽媽穿著一身黑色的衣服,緩緩地走到墓碑前。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地、溫柔地撫摸著「丫丫」那三個字,就像從前撫摸我的臉頰。

她跪了下來,聲音輕得像一陣風。

?媽媽來看你了。」

?對不起,媽媽沒有保護好你,讓你吃了那麼多苦。」

?媽媽以前總跟你說,要聽話,要忍耐,我們就能活下去,媽媽錯了,錯得離譜。」

?你比媽媽勇敢聰明,你是媽媽的驕傲。」

她沒有哭,只是那麼靜靜地跪著,對著冰冷的石碑,訴說著遲來的歉意和無盡的思念。

阿哲叔叔站在不遠處,默默地陪著她,沒有打擾。

陽光透過鬆樹的枝葉,灑下斑駁的光影,落在媽媽的身上,也落在那座小小的墓碑上。

我飄在她們身邊,靜靜地聽著。

媽媽抬起頭,看著墓碑,眼神里有悲傷,但更多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丫丫,你放心,媽媽會好好活下去的,帶著你的那份,一起活下去。」

?媽媽會幫你看著這個世界,看著那些壞人得到報應,看著那些像我們一樣的人,都能獲得新生。」

說完,她對著墓碑,深深地,深深地磕了三個頭。

當她再站起來時,她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抹極淡,卻無比真實的微笑。

看著她的笑容,我感覺束縛著我靈魂的最後一絲執念,也悄然消散了。

一陣溫暖的風吹過,我的身體變得越來越輕,越來越透明。

我回頭,最後看了一眼站在陽光下的媽媽和阿哲叔叔。

他們依偎在一起,像畫裡一樣。

真好。

媽媽,阿哲叔叔,再見了。

丫丫,要去很遠的地方了。

那裡,應該有糖吃,有新衣服穿,還會有一個真正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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