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啞巴女兒的來信》方晴夏_第五章 我的身體很輕

《啞巴女兒的來信》方晴夏發布時間:2026-04-25

我的身體很輕,輕得像一根羽毛。

我從冰冷的池塘裡飄了起來,穿過水麵,看到了岸上驚慌失措的人群。

我爸站在池塘邊,臉上沒有絲毫悔意,只有一種解決了麻煩的狠厲。奶奶則在旁邊唸唸有詞,彷彿在驅逐什麼看不見的邪祟。

我死了。

這個認知來得平靜,沒有痛苦,也沒有解脫。

我的靈魂像一縷青煙,飄在村子的上空。

我能看見燃燒的柴房,看見每一張驚恐或麻木的臉,也能看見那輛漸行漸遠的驢車。

我跟著那輛驢車,飄過了崎嶇的山路。

貨郎趕得很急,驢蹄揚起的塵土像是在為我送行。

他一直跑到徹底看不見村子的輪廓,才在一個山坳裡停了下來。

他靠著一棵大樹,點了一袋煙,手卻抖得厲害,菸絲撒了一地,猛吸了一口。

像是要用尼古丁的味道壓下心裡的恐懼。

貨郎似乎想起了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

他猶豫掙扎著,最終,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轉身從車上拿下了那個麻布袋。

貨郎的手伸了進去,摸索著,最後掏出了那個被我體溫捂熱的作業本,疑惑地翻開。

第一頁,是那張歪歪扭扭的,標註著紅色標記的村莊地圖。

貨郎的瞳孔猛地收縮。

當他看到那些代表著地窖豬圈鎖鏈和哭泣女人的紅色圖畫時,他拿著本子的手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翻到了第二頁。

那上面畫著一個穿著藍色連衣裙的女人和一個穿西裝的男人,下面是我用盡全力寫下的三個字:「方晴夏」。

?作孽啊!」

貨郎發出一聲悲憤的低吼,他把本子死死地揣進懷裡,用鞭子狠狠抽了一下驢屁股,驢車發瘋似的向著山外的鎮子衝去。

我看著他的背影,知道那封信馬上就要送到了。

現在,我要回去陪著媽媽,等他們來。

我飄回村子的時候,柴房的火已經被撲滅了,只留下一片焦黑的廢墟。

村民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議論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他們說我是個妖孽,說我死有餘辜,說沉塘是為村子除了大害。

我飄進家門。

我爸正坐在桌邊喝著悶酒,奶奶在一旁數落著我的「罪狀」,說家裡早就該把我扔了。

媽媽躺在床上,似乎對外面發生的一切毫無所知。

她還在發著高燒,嘴裡無意識地呢喃著。

我飄到她身邊,想像以前那樣握住她的手,可我的指尖卻直接穿了過去。

我再也無法觸碰她了。

一種巨大的悲傷淹沒了我,我的靈魂彷彿都在哭泣,但我流不出一滴眼淚。

媽媽,再等等,再等等就好了。

時間過得無比漫長。

當天色擦黑的時候,遠處傳來了不同尋常的聲音。

起初很微弱,像是風聲,但很快,那聲音越來越清晰,變成了急促而尖銳的警笛聲。

由遠及近,撕裂了山村傍晚的寧靜。

我爸喝酒的動作停住了,奶奶的咒罵也卡在了喉嚨裡。

村裡的狗開始瘋狂地吠叫。

緊接著,數道刺眼的車燈光束劃破了黑暗,照亮了村口。

幾輛警車,卷著煙塵,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姿態,停在了村子的曬穀場上。

車門開啟,一個個穿著制服,神情嚴肅的警察跳了下來。

為首的是一個國字臉的中年男人,眼神像鷹一樣銳利。

村長連滾帶爬地迎了上去,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哎呀,是王所長啊!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

王所長的目光越過他,冷冷地掃視著整個村子:「少廢話!我們接到舉報,你們村,涉嫌大規模拐賣婦女,所有人,待在原地不許動!」

這句話,像一顆炸雷,在所有村民的頭頂炸響。

村長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變成了驚慌:「王所長,這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啊?我們這山旮旯裡,哪來的拐賣婦女?」

王所長沒有理他,而是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個透明的證物袋。

袋子裡裝的,正是我的那個作業本。

他開啟本子,將那張畫滿了紅色罪證的地圖,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王所長的聲音冷得像冰,「這上面的東西,我會一個一個跟你們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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