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往媽媽嘴裡灌符水的時候,我沒有攔。
奶奶站在旁邊,嘴裡唸叨著,說媽媽是中了邪,要用山神爺的符水鎮壓。
我知道,那碗黃黑色的水,根本不是符水,是後山爛掉的臭草根擠出的毒汁。
上一世,媽媽就是被他們灌成重病活埋的。
這次,我靜靜地看著,等我爸轉身,我從懷裡掏出偷來的另一包東西悄悄撒進了他放在桌上的水缸裡。
爸爸,如果一定要死一個人的話。
那還是你吧。
那包東西是我攢了很久的龍葵果磨成的粉末。
龍葵果黑紫色,看起來像能吃的野果,村裡的小孩餓了常摘著吃,但他們不知道,吃多了會頭暈肚子疼,還會拉稀。
上一世,我就是餓得受不了,一次吃了太多,在床上疼得打滾。
我爸被我吵得心煩,一腳把我踹到床下,罵我是個養不熟的賠錢貨。
這一世,這毒成了我的武器。
我爸幹完活回來,渴得厲害,舀起一瓢水就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我縮在門檻邊,看著他的喉結滾動,心裡默數著。
一,二,三。
果然,半夜裡,我爸就開始捂著肚子嚎叫起來,聲音大得像殺豬。
他衝到院子裡的茅房,就再也沒出來。
奶奶被驚醒了,點著煤油燈去看,院子裡頓時充滿了咒罵聲和一股惡臭。
?作孽啊!這又是哪個冤魂纏上我們家了!」
奶奶的聲音尖利又驚恐。
媽媽也被吵醒了,在黑暗中,她的身體緊繃。
那不是擔憂,而是一種被囚禁的母獸對環境變化的本能警惕。
對她而言,施暴者的任何反常,都可能預示著一場更可怕的災難。
我慢慢爬到床邊,黑暗中,我能感受到媽媽滾燙的體溫和壓抑的顫抖。
我握住她的手,媽媽像是被驚了一下,隨即認出是我,才稍稍放鬆。
我看著她,重重地點了點頭。
媽媽,不怕。
這一次,我會帶你回家。
家裡的兩個頂樑柱,一個被符水毒倒,一個被龍葵果撂倒,這給了我寶貴的機會。
我藉著給媽媽倒水的名義,偷偷溜進廚房,從最裡面的櫃子裡,偷了一小盒火柴。
又趁著奶奶手忙腳亂照顧我爸,沒空管我的時候,溜出了家門。
村子很小,只有一條通往外面的土路。
村口有一家小賣部,是村裡唯一的商店。
我記得上一世,就是在這裡,一個外地來的叔叔給我買過一顆糖。
那是我短暫生命裡,唯一的甜。
現在,小賣部的木板門虛掩著,老闆趴在櫃檯上打盹。
我像一隻小貓,悄無聲無息地溜進去。
貨架上落滿了灰,東西不多。我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墨綠色的作業本,和我上輩子在夢裡都想要的那個一模一樣。
旁邊,放著一根被削得很短的鉛筆頭。
我用盡全身的力氣,才夠到它們。
把本子和鉛筆塞進懷裡,我沒有立刻離開,而是踮起腳,目光在貨架上搜尋。
很快,我找到了目標,一包紅色的蠟筆。
上一世,媽媽被活埋後,警察終於找來了。
可是村裡人串通一氣,都說媽媽是自己病死的,警察沒有證據,只能不了了之。
這一次,我要給他們一份,誰也無法否認的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