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啞巴女兒的來信》方晴夏_第三章 做完這一切
做完這一切,我把本子小心翼翼地藏好,等待一個人的出現。
這個村子像一個鐵桶,針插不進,水潑不進。
但即使是鐵桶,也需要和外界有最基本的交易來換取鹽,布和基本的生活物資。
貨郎老劉,就是那個被允許進入鐵桶的唯一的外人。
他每個月十五號都會準時進山,用山外的廉價工業品,換取村裡人採集的山貨。
村裡人,尤其是以村長為首的幾個主心骨,之所以允許他存在,是因為他已經來了十幾年,膽小貪財,看起來毫無威脅。
每次他來,都只能在村口大槐樹下的曬穀場交易,由村長和幾個壯漢盯著,絕不允許他踏入村子半步。
村裡人覺得他是個可以被隨意拿捏的蠢貨,卻不知,他是我唯一的希望。
上一世,我病得快要死的時候,就是他趁人不注意,偷偷塞給我一塊麥芽糖。
那份微不足道的善意,成了我重生後敢於賭上一切的底氣。
我爸的身體漸漸好了起來,雖然還有些虛弱,但已經能下地走路了。他看著病床上氣息奄奄的媽媽,眼裡的兇光越來越盛。
?這個掃把星,一來家裡就沒好事,留著也是個禍害!」
他啐了一口,對奶奶說:「娘,準備一下吧,找個好時辰,把她埋了,給咱家沖沖喜!」
奶奶渾濁的眼睛亮了一下,連連點頭:「是該這樣,留著也是浪費糧食。」
我躲在門後,聽著他們的對話,小小的身體因為憤怒而控制不住地顫抖。
沖喜?
用一條活生生的人命,去衝你們骯髒的喜?
我死死地咬住嘴唇,直到嚐到一股血腥味,才迫使自己冷靜下來。
不能衝動,不能讓他們發現我的異常。
時辰定在了後天,也就是十五號。
他們甚至已經開始在後山選地方挖坑了。
時間不多了。
十四號晚上,我幾乎一夜沒睡。
我把那本畫滿了罪惡的作業本,緊緊地抱在懷裡。
它很薄,卻重得我快要喘不過氣來。
第二天一早,我聽到了熟悉的搖鈴聲。
叮鈴鈴。
貨郎來了!
我心臟狂跳,手心裡全是冷汗。
成敗,就在此一舉。
我揣著本子,像往常一樣,溜出家門,裝作在村口玩泥巴。
貨郎的驢車果然停在大槐樹下,村長和幾個男人像鷹一樣盯著他,清點著要交換的山貨。
村民們則圍在外圈,七嘴八舌地挑選著自己需要的鹽巴和洋火。
這是唯一的,也是最好的時機。
我低下頭,用眼角的餘光鎖定了他放在車架上的一個鼓鼓囊囊的麻布袋。
那個袋子裡裝的是他自己的換洗衣物和乾糧。
我像一隻受驚的小兔子,慢慢地靠近驢車。
心臟在胸腔裡擂鼓,全世界的聲音彷彿都消失了,只剩下我自己急促的呼吸聲。
近了,更近了。
我伸出顫抖的手,掀開麻布袋的一個小角,飛快地將懷裡的作業本塞了進去。
做完這一切,我立刻轉身跑開,躲到一堆柴火後面,緊張地觀察著。
千萬,不要被發現。
貨郎和村長談妥了價錢,開始往車上裝貨。
他隨手拍了拍那個麻布袋,把它往裡挪了挪。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幸好,他沒有開啟。
裝完貨,貨郎吆喝一聲,趕著驢車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村長的兒子,一個七八歲的男孩,指著我大叫:「爹!我剛才看見那個小啞巴往貨郎的袋子裡塞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