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啞巴女兒的來信》方晴夏_第六章 村民們看着那張地圖
村民們看著那張地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他們眼中的驚慌,變成了恐懼和絕望。
?根據地圖,一組去王富貴家,二組去李大栓家,三組跟我來張大山家!」
王所長一聲令下,警察們立刻分頭行動,動作乾脆利落。
我跟著王所長和他帶領的小隊,飄向了我的「家」。
我爸聽到王所長的喊聲,嚇得手裡的酒碗都掉在了地上。
他踉蹌著起身,想去關門,但已經來不及了。
?砰」的一聲巨響,脆弱的木門被一腳踹開。
?警察!不許動!」
幾個警察衝了進來,瞬間就將我爸和奶奶按倒在地。
?你們幹什麼,憑什麼抓人?我們犯了什麼法!」
奶奶還在撒潑打滾,尖聲叫罵。
我爸則嚇得面如土色,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王所長沒有理會他們的叫嚷,他銳利的目光掃過屋子,最後定格在裡屋那張破舊的床上。
他大步走了過去。
媽媽躺在那裡,雙眼緊閉,臉色燒得通紅,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快,叫隨隊的醫生過來!」王所長立刻回頭喊道。
一個揹著醫藥箱的女醫生匆匆跑了進來,迅速給媽媽做了檢查。
?高燒,嚴重脫水,還有中毒跡象,必須馬上送醫院!」女醫生的語氣非常急切。
兩個警察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用擔架將媽媽抬了起來。
當媽媽被抬出那個囚禁了她六年的黑暗小屋,接觸到外面空氣的瞬間,她長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看到的,是漫天的星光,和一張張陌生的帶著關切神情的臉。
她渾濁的眼睛裡,流露出一絲茫然,隨即,像是明白了什麼,兩行清淚無聲地從眼角滑落。
我飄在她的擔架旁邊,看著她。
媽媽,你自由了。
與此同時,村子的其他角落,也接連傳來了女人的哭聲和男人的怒吼聲。
我看到,王嬸家的地窖被撬開,一個雙腿已經變形的女人被背了出來,她抱著警察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我看到,李叔家的豬圈裡,一個渾身汙穢,瘦得不成人形的女人被發現時,眼神空洞,已經不會說話了。
每一個紅色標記,都對應著一個被摧毀的人生。
我畫下的那封信,正在變成一把把利劍,刺穿這個村莊最黑暗的膿瘡。
救援持續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時候,村裡的曬穀場上,站著十幾個被解救出來的女人。
她們有的麻木,有的哭泣,有的則用仇恨的目光,死死地盯著被警察銬起來的男人們。
我的我爸和奶奶,也在其中。
媽媽被優先送上了救護車,她的情況最嚴重。
我一直跟在救護車邊,看著車子駛離這個地獄,向著有光的地方開去。
到了鎮上的醫院,媽媽立刻被送進了急救室。
我無法進入,只能在外面焦急地等待。
我看到了那個貨郎,他正跟王所長描述著當時的情況。
?那個小女孩,把本子塞給我,為了不讓人發現,就自己放火燒了柴房,最後被她那個爹,給扔塘裡了。」
貨郎說著,一個四十多歲的漢子,眼圈都紅了。
王所長沉默地聽著,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他拍了拍貨郎的肩膀,沉聲說:「你做得很對,你救了十幾個人,我們會派人去打撈孩子的遺體,給她一個公道。」
我不知道什麼是公道。
我只知道,媽媽得救了。
不知過了多久,急救室的燈滅了。
醫生走了出來,摘下口罩說:「病人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了,但身體非常虛弱,需要好好調養。」
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媽媽被轉入了普通病房。
她躺在潔白的病床上,掛著點滴,雖然依舊憔悴,但呼吸已經平穩了許多。
傍晚,病房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風衣,面容英俊但神情無比焦急的男人衝了進來。
他的目光在病房裡掃了一圈,當他看到病床上的媽媽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晴晴?」
他顫抖著,一步一步地走過去。
媽媽似乎聽到了他的聲音,緩緩睜開眼睛。
當她看清來人的臉時,原本黯淡無光的眼睛裡,瞬間迸發出了難以置信的光彩。
?阿哲?」
男人再也忍不住,他撲到床邊,緊緊握住媽媽的手,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是我,晴晴,是我,我終於找到你了!對不起,我來晚了。」
他就是阿哲叔叔。
他真的,一直在找媽媽。
看著他們相擁而泣的樣子,我的心裡既酸澀又欣慰。
媽媽,你的人生,可以重新開始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媽媽的情緒漸漸平復下來。
她擦乾眼淚,環顧著這間陌生的病房,眼神里帶著一絲後怕和迷茫。
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麼最重要的事情。
她猛地抓住了旁邊一位女警的手,用盡全身力氣,急切地問道:
?我的女兒,丫丫,我的女兒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