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啞巴女兒的來信》方晴夏_第二章 我把偷來的東西藏在床下的一個破洞里
我把偷來的東西藏在床下的一個破洞裡,那裡是我和老鼠的共享空間。
接下來的兩天,我爸因為上吐下瀉,虛得下不了床。
奶奶一邊罵罵咧咧,一邊熬著草藥,家裡整日瀰漫著一股苦澀的味道。
媽媽的高燒也一直沒退,整個人都燒得迷迷糊糊,不停地喊著一個名字。
?阿哲。」
我知道,那是她未婚夫的名字。
媽媽說過,自己在被拐賣前,正準備結婚。
那個叫阿哲的叔叔,一定還在瘋狂地找她。
這更堅定了我必須把訊息送出去的決心。
夜深人靜,我悄悄從床底拿出作業本。
煤油燈不能點,會被發現。
我就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在地上攤開本子。
我不會寫字。
上一世沒人教我,這一世也沒機會學。
但沒關係,我會畫畫。
我用那根小小的鉛筆頭,在紙上畫出了我們村的地圖。
歪歪扭扭的線條,代表著村裡的每一條小路。
一個個不成形的方塊,代表著每一戶人家。
畫完這些,我停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
然後,我拿出了那包紅色的蠟筆。
我擰開筆帽,用血一樣的顏色,在我家的方塊上,畫了一個小小的,躺著的人。
然後,我的筆尖移到了鄰居王嬸家。
我記得清清楚楚,王嬸家也有一個買來的媳婦,那個阿姨總想跑,被抓住後打斷了腿,鎖在了地窖裡。
我曾偷偷從地窖的氣窗看過她,她像一團爛泥一樣躺在稻草上。
我在王嬸家的方塊下面,畫了一個通往地下的樓梯,樓梯盡頭,是一個被鎖住的,哭泣的女人。
接著是李叔家。
李叔家的媳婦更慘,因為生不出兒子,被當成牲口,關在了豬圈裡。
每天和豬一起吃食,一起睡覺。
我在李叔家的方塊旁邊,畫了一個豬圈,裡面一個女人和一頭豬並排躺著。
村西頭的瘸子家,村東頭的啞巴家……
我憑藉著上一世的記憶,一戶一戶地畫下去。
每畫一筆,那些絕望的哭喊和麻木的眼神,就清晰地在我腦海裡重現。
這個村子,從根上就已經爛透了。
我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憤怒和恐懼。
最後一筆落下,整張紙上,佈滿了觸目驚心的紅色標記。
這是一封畫出來的求救信,來自一個啞巴女孩。
畫完地圖,我翻到新的一頁,開始畫另一幅畫。
我畫了一個穿著藍色連衣裙的女人,那是媽媽被拐來時穿的衣服,我見過照片。
她身邊站著一個穿西裝的男人,我知道,那是阿哲叔叔。
我盡力把他們畫得好看,畫得幸福。
在畫的下面,我用鉛筆,一筆一劃,模仿著我從煙盒上看到的字,艱難地寫下了三個字。
?方晴夏。」
這是媽媽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