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啞巴女兒的來信》方晴夏_第四章 一瞬間

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利劍一樣射向我，包括村長那雙陰鷙的眼睛。

我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凝固了。

貨郎也停下了車，他臉上貪財的笑容僵住了，轉而是一種被牽連的驚恐和茫然。

他回頭看著我，又看了看自己的麻布袋。

村長皺著眉走過來，一把拎起我的衣領，他的力氣大得嚇人，我的腳離開了地面。

?你個小啞巴，往人家袋子裡塞了什麼？」

我拼命搖頭，發出無助的「嗬嗬」聲，眼淚在眼眶裡打轉，這是我唯一的武器。

那個男孩跑過來，得意洋洋地指著麻布袋，「爹！就在那個袋子裡，我親眼看見的！」

完了，我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村長的手已經伸向了那個麻布袋。

只要他開啟，一切就都完了。

不僅媽媽救不了，我畫下的那些證據，會給整個村子的女人們帶來滅頂之災。

而我，也絕對活不了。

不，絕不能讓他開啟！

我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猛地張開嘴，狠狠地咬在了村長抓著我的手腕上。

?哎喲！」村長吃痛，一把將我甩在地上。

我的後腦勺重重地磕在了一塊石頭上，眼前一陣發黑，但我顧不上疼。

我必須製造更大的混亂，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過來！

我從地上一躍而起，像一頭髮瘋的小獸，朝著離我最近的我爸家的柴房衝了過去。

我的手裡，緊緊攥著那盒從廚房偷來的火柴。

?攔住她！這個小瘋子！」

身後傳來村長的怒吼，但我比他們都快。

常年的飢餓讓我身體瘦小，也讓我動作格外靈活。

我衝到柴房門口，用盡全身力氣拉開門栓，在我身後的人抓住我之前，一頭紮了進去。

柴房裡堆滿了乾燥的木柴和稻草，空氣中瀰漫著易燃的氣味。

我沒有絲毫猶豫，劃亮了手中的火柴。

微小的火苗在我顫抖的手中亮起，像一盞絕望的引魂燈。

我把它湊近了牆角的一堆乾草。

火苗觸碰到乾草的瞬間，轟地一聲，火焰立刻竄了起來，貪婪地吞噬著周圍的一切。

濃煙嗆得我不住地咳嗽，灼熱的空氣烤著我的皮膚。

柴房的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我爸那張因為暴怒而扭曲的臉出現在門口。

他看到沖天的火光，先是一愣，隨即明白了什麼，眼睛瞬間變得血紅。

?你這個災星！賠錢貨！老子打死你！」

他衝進來，一把抓住我的頭髮，將我從火場裡拖了出去，狠狠地摔在院子中央。

全村的人都圍了過來，他們看著熊熊燃燒的柴房，又看看我，眼神里充滿了驚恐和憎惡。

沒有人再關心貨郎的麻布袋了。

混亂中，我看到貨郎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神複雜，他沒有絲毫猶豫，猛地一甩鞭子，趕著驢車，頭也不回地衝出了村口。

他帶著那封啞巴的信，走了。

我的心裡，一塊大石終於落地。

我爸的拳頭和巴掌雨點般地落在我身上，我蜷縮在地上，緊緊地抱住頭。

我不哭，也不叫。

因為我知道，當我沉入黑暗時，救贖已經在路上了。

奶奶衝了過來，指著我，聲音淒厲地尖叫：「她是妖孽，是來禍害我們全家的妖孽！快把她沉塘！不然我們全村都要被她剋死！」

?沉塘！沉塘！」

村民們也跟著叫喊起來，他們的臉上寫滿了愚昧的恐懼。

我爸拎著我，像拎一隻小雞，大步走向村口的池塘。

我最後看了一眼家的方向。

媽媽，對不起，丫丫不能陪你了。

你要好好活著，等著阿哲叔叔來接你。

冰冷的池水瞬間淹沒了我的口鼻，我放棄了掙扎，任由身體不斷下沉。

在意識的最後一刻，我聽到了村民慌亂的聲音。

村外，好像來了很多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