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航班_第8章 直升機的轟鳴從遠處天邊傳來
直升機的轟鳴從遠處天邊傳來。
那聲音像一道劈開混亂的口子。
幾乎讓人本能地想哭。
「有救援!」
宋程聲音都啞了。
可林霜立刻喝住他:
「先別高興,按原路線走!」
我們順著維護通道一路向東。
機場廣播突然斷斷續續響起來。
「……請倖存者前往東側臨時隔離點……」
「……重複,請倖存者前往東側臨時隔離點……」
這回不止是我,連高揚都猛地回頭看了我一眼。
官方頻道。
至少聽起來像。
我心裡升起一絲近乎不真實的希望。
也就是在這時,身後遠遠傳來一聲爆炸。
轟的一下。
巨大的震動順著地面傳過來。
我腳步一頓,幾乎是下意識回頭。
遠處 B7 冷庫方向升起了濃煙。
火光沖天,把整片貨運區都映得一片發紅。
我站在原地,??口像被人狠狠堵住,半天喘不過氣。
高揚紅著眼,一把把我往前拽。
「別回頭!」
這三個字像刀一樣扎進我心裡。
可我還是忍不住想。
沈敘是不是就在那片火裡。
是不是他故意引爆了什麼。
是不是他連最後給自己留的路都沒留。
直到我們跑到東側圍網附近,真的看見了車。
裝甲車。
穿著完整防護裝備的人。
正規標識。
隔離帶。
臨時醫療帳篷。
那一刻,我腿一軟,差點直接跪下去。
是官方救援。
至少這一塊還在。
我們剛衝到隔離線邊,就被兩名武裝人員攔下。
「停下!站在原地!放下手裡的東西!」
我幾乎是本能地把箱子抱得更緊。
林霜立刻喘著氣喊:
「樣本轉運!B7 冷庫!血清原型還在!」
對方明顯怔了一下,立刻叫來另外幾個人。
接下來的流程混亂得像做夢。
身份確認、初步消??、抽血、登記、交接樣本、隔離。
我能記住的只有一件事。
在所有人圍上來接過金屬箱的時候,我還是忍不住朝機場方向看了一眼。
遠處火還在燒。
沖天火光裡,已經分不清哪裡是冷庫,哪裡是倉庫,哪裡是那一夜我們跑過的路。
我站在圍網外,終於第一次清清楚楚地意識到——
不是所有把你送出來的人,都能和你一起活著走到終點。
13
三天後,我們被送進臨時隔離基地。
那是一片用鐵絲網、活動板房和軍綠色帳篷臨時拼湊出來的秩序。
這裡擠滿了倖存者。
每個人臉上都寫著同一種東西:
劫後餘生。
和更深的絕望。
我、林霜、高揚和宋程被分在同一片隔離區。
因為我們接觸過樣本,又有明確機場暴露史,所以觀察期比別人更長。
基地接收了我們帶出來的金屬箱。
林霜很快被帶走,去配合樣本分析。
宋程則因為醫學生背景,被臨時徵用去做協助記錄和基礎處置。
高揚沉默了很久,幾乎不怎麼說話。
我每天最先做的事,就是想辦法借裝置聯絡家裡。
發訊息。
發語音。
打嘗試性的網路電話。
一條都沒有回應。
第三天,我終於從基地公告上看到了我家所在城區的最新狀態。
高危封鎖區。
我的手一下就涼了。
旁邊的人還在看別的區、別的路、別的撤離路線。
可我盯著那五個字,看了很久,腦子裡卻只剩下登機前我媽發來的那條訊息。
「番茄牛腩給你留著,落地自己打車回來。」
我那天回她:
「知道了,別偷吃。
」
後來很長一段時間裡,我最怕的不是她真的把牛腩吃完了。
而是那鍋菜,再也等不到我回去。
直到那時候我才真正明白。
我從飛機上開始拼命想守住的那個目標,其實早就已經沒了。
不是我不想回去。
是那條路已經斷了。
14
基地裡的日子過得很慢,也很快。
慢的是每天都在重複:
排隊、檢查、登記、領配給、等待下一次廣播。
快的是每一天都有新訊息,把人往更深的現實裡按。
某地徹底失聯。
某地建立隔離帶。
某條公路被炸斷。
某座城市開始撤空。
世界沒有在一夜之間完全毀掉。
可也沒有像很多人期待的那樣很快恢復原狀。
它只是裂開了。
裂得越來越大。
一週後,基地公開了一部分訊息。
B7 冷庫裡帶出來的血清原型,為抑制劑研發爭取了關鍵時間。
雖然還不能徹底療愈感染,但至少可以延緩部分暴露者的異變速度,也讓前線隔離隊有了新的生存機率。
很多人哭了。
也有人笑了。
還有人跪在公告欄前,不知道是在謝誰。
可我站在人群裡,腦子裡卻一直在想阿周。
想倉庫門上的彈孔。
想 B7 冷庫沖天而起的火。
想那個最後把路指給我、卻沒給自己留退路的人。
我後來去查過名單。
官方犧牲名單裡,沒有沈敘。
倖存者名單裡,也沒有。
像是這個人從來沒存在過。
只有機場撤離記錄上,模糊地寫著一句:
「部分民航應急掛職人員失聯。」
失聯。
這個詞比死亡更殘忍。
因為它不給結局。
也不給希望。
你既不能確信他死了,也不能相信他還活著。
他只會像一根刺,永遠卡在心裡最難受的位置。
整理揹包的時候,我在夾層裡發現了一張折起來的紙。
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塞進去的。
上面只有兩句話。
字跡很穩,和他的人一樣,冷靜得近乎剋制。
「如果你看到這張紙,說明你活下來了。」
下一句是:
「別回頭,往前走。」
我盯著那張紙看了很久。
久到眼淚一滴一滴砸下來,把紙角都打溼了。
帳篷外,廣播還在一遍遍重複:
「請所有幸存者按編號領取今日配給。」
「請所有幸存者保持秩序。」
「請所有幸存者相信,我們會重建家園。」
我把那張紙重新摺好,放回口袋裡。
然後站起身,出去排隊領今天的配給。
太陽很刺眼。
照在鐵絲網、灰撲撲的帳篷和每一張疲憊的臉上。
我站在人群裡,忽然很清楚地意識到——
從飛機落地的那一刻開始,我想要的,就已經不是回家。
是活下去。
因為總有人死在前面,替後來的人把路劈開。
哪怕那條路盡頭,已經沒有家了。
人也得往前走。
後來很多人問我,末日真正開始的那一刻,是什麼感覺。
我想了很久,才想明白。
不是看見第一隻感染者的時候。
不是看見滿地血的時候。
也不是有人拿槍對著倉庫門的時候。
而是我終於知道——
我拼命想回去的那個地方,已經回不去了。
從那一刻開始。
人就只能往前走。
哪怕前面,是另一個更大的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