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航班_第3章 沈敘不是在嚇他
沈敘不是在嚇他。
是在陳述事實。
之後的半小時,所有人都在一種極度壓抑的氣氛裡熬著。
可很快,新的問題擺在了面前。
飛機不是安全屋。
機上食物和水有限,廁所也有限,乘客裡還有老人和孩子。
如果沒有地面支援,我們不可能一直待在機艙裡。
最先把這一點挑明的,還是那個西裝男。
「不能再等了!」
他站起來,聲音又急又躁。
「機場這麼大,總有便利店、倉庫、藥房。留在飛機上才是等死!」
立刻有人附和。
「對啊,孩子總得吃東西吧!」
「總不能一晚上都耗在這裡!」
「我們得自己找活路!」
就連我旁邊那位母親,也咬著嘴唇點了點頭。
因為大家心裡都明白。
怕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想活,就得動。
沈敘沉默了片刻,終於開口:
「可以下機。」
機艙裡所有視線一下都落在他身上。
「但必須分組。所有人都要聽指揮,不準單獨行動,不準亂跑,不準擅自離隊。」
西裝男扯了下嘴角,像是有點不屑。
「你還真把自己當指揮了。」
沈敘看都沒多看他一眼。
「你可以不聽。」
「前提是你有本事自己活過今晚。」
西裝男這回沒再頂嘴。
因為他說得太自然了。
自然得像他已經預設——
這裡今晚一定會死人。
5
艙門開啟的時候,一股混著血??和焦糊味的風猛地灌了進來。
很多人幾乎是同時變了臉色。
夜風很冷,吹過停機坪,像貼著骨頭刮。
沈敘第一個下去。
他手裡拿著一根金屬撬杆。
後面跟著幾個男乘務員,有人提著應急斧,有人拿著滅火器和金屬桿。
我站在舷梯頂端,往下看了一眼。
空曠。
明亮。
死寂。
如果四周一片漆黑,反而沒這麼嚇人。
偏偏現在所有燈都亮著。
像是有人剛剛還在這裡正常工作。
引導線、廊橋、玻璃幕牆,全都清清楚楚,連地上的血痕都能看見。
可就是沒有人。
我踩到地面的那一刻,鞋底都有些發軟。
腦子裡來來回回只有一個念頭:
我要活著回家。
不管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我都得回去。
航站樓大門半開著。
門口一條發黑的血痕,從外面一路拖進去。
旁邊掉著一隻高跟鞋、一張員工證,還有半截碎裂的登機牌。
有人低聲罵了句髒話。
也有人已經開始掉眼淚。
沈敘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分組。」
他很快把還能保持鎮定的人挑了出來。
一組去便利店和餐飲區,找吃的和水。
一組去服務檯和監控室,找對講機、廣播系統和保安器械。
一組去醫務室和員工通道,找藥品、車輛和備用電源。
我原本想去搜食物那一組。
可剛站過去,沈敘看了我一眼。
「會急救嗎?」
我愣了一下。
「會一點,以前考過證。」
「跟我走。」
他說完就轉身往裡走,連讓我猶豫的機會都沒給。
跟我們一組的,除了阿周,還有另一個乘務員高揚,一個戴眼鏡的女乘客,叫林霜,是急診醫生。
還有那個戴耳機的大學生,後來我知道他叫宋程,是醫學院學生。
林霜看了我一眼,語氣很平:
「等會兒看見什麼都別亂碰,尤其是血。」
她越平靜,我心裡越發涼。
我們先去了醫務室。
門開著。
裡面像被人掀翻過一遍。
藥櫃倒了,紗布撒了一地。
桌子下面拖著一大灘已經發黑的血。
牆上有幾道凌亂的抓痕,像是有人臨死前在拼命掙扎。
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和腐臭混在一起的味道。
林霜幾乎是本能地開始收藥。
「退燒藥、抗生素、止血帶、葡萄糖,全裝上。」
宋程也立刻蹲下來幫忙,動作有點生澀,但腦子很清楚。
阿週一邊遞東西,一邊低聲說:
「也許只是機場出事了,說不定過一會兒就會有救援。」
林霜頭也沒抬,只說了一句:
「這種時候,最沒用的想法就是『說不定』。」
我心裡狠狠一沉。
我們拿完藥,沿著樓梯往二樓餐飲區去。
樓梯間靜得可怕。
靜到每個人的腳步聲都顯得格外刺耳。
走到一半時,樓上傳來了腳步聲。
很慢。
很重。
像有人拖著腿,一步一步在地上磨。
阿周先停住,壓低聲音問:
「有人?」
沒人回答。
下一秒,樓上突然傳來一聲女人的尖叫。
短、尖、撕裂。
然後戛然而止。
「走!」
沈敘低喝一聲,直接衝了上去。
我們跟著衝上二樓。
眼前的景象讓我胃裡一陣翻湧。
餐飲區一片狼藉。
桌椅翻倒,玻璃碎了一地。
空氣裡血味和腐臭味混在一起,重得讓人發暈。
最裡面那家麵館門口,蹲著一個人。
他背對著我們,肩膀一聳一聳的,像在吃什麼。
阿周喊了一聲:
「喂!」
那人停了下來。
然後慢慢轉過頭。
我這輩子都忘不了那張臉。
半邊臉像被生生撕開。
嘴角掛著血。
牙縫裡卡著一截人的手指。
眼白翻得太多,幾乎看不見黑色瞳仁。
林霜一下捂住了嘴。
那東西盯著我們看了兩秒。
喉嚨裡滾出一陣低吼。
猛地撲了過來。
沈敘一斧頭劈下去。
它晃了一下,沒倒。
它甚至不知道疼。
「跑!」
我們轉身往樓下衝。
可跑到樓梯口時,我還是回了一下頭。
麵館後面,倒塌的桌椅和店鋪陰影裡,又慢慢站起來幾個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