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航班_第7章 昨天這個時候
昨天這個時候,他還在飛機上彎下腰,把嘔吐袋遞給那個抱兔子玩偶的小女孩,說:
「睡一覺,落地就好了。」
可最後,他自己沒能等到那個「好」。
沒有人再提把他扔出去。
因為死人總是比活著的時候更容易被寬容。
但我心裡沒有一點輕鬆。
因為我知道。
阿周不是最後一個。
如果我們繼續在這裡耗下去,遲早還會有第二個、第三個。
天剛矇矇亮,沈敘就站了起來。
「準備出發。」
沒人反對。
昨晚那場爭執,像一把刀,把所有人都割醒了。
11
白天的機場,和夜裡完全不是一種可怕。
夜裡你至少還能被黑暗擋住一些細節。
白天不一樣。
一切都被光照得清清楚楚。
跑道邊躺著變形的屍??。
遠處有燒黑的擺渡車。
玻璃幕牆上大片乾涸的血跡在陽光下像一層暗紅色的漆。
幾隻行李箱散落在路邊,拉桿還半伸著。
像它們的主人只是突然被迫停在了半路。
我坐在車裡,看著窗外的景象,胃裡一陣陣發冷。
可比起昨天,我已經沒那麼想吐了。
我只是麻木地看著,腦子裡冒出一句很荒唐的話:
原來人適應地獄,只需要一夜。
B7 冷庫在貨運區最深處。
那裡比航站樓更安靜,像是整片機場最晚失守的地方。
門口倒著兩具穿防護服的屍??,旁邊還有破裂的取樣箱和一支斷掉的針劑。
宋程下車看了一眼,低聲說:
「他們是想把東西轉運出去,沒來得及。」
沈敘沒說話,只抬手示意我們進去。
冷庫大門半開著,裡面冷氣還沒完全散盡。
我們一進去,所有人都愣住了。
裡面真的還有東西。
成箱的壓縮口糧、瓶裝水、防護裝備、藥劑冷藏箱。
還有三隻銀色金屬隔離箱。
其中一隻箱體上貼著醒目的紅色警示標誌。
林霜幾乎是撲過去的。
她戴上手套,動作極快地檢查鎖釦和溫控顯示,聲音都在發抖:
「真的是血清原型。」
我立刻問:
「能治嗎?」
她咬了咬牙。
「不確定。實驗階段,可能只能延緩,不能根治。」
可就算只是「可能」,也足夠讓人心裡狠狠一震。
因為這意味著——
人類還沒徹底輸。
可還沒等我們搬東西,外面忽然傳來引擎聲。
所有人臉色都變了。
昨晚那夥人又回來了。
緊接著,子彈直接掃在冷庫外牆上,火花四濺。
「裡面的人聽著!」
外頭有人高喊。
「把箱子交出來!我們只要東西,不想??人!」
宋程臉都白了。
「他們怎麼知道在這兒?」
「昨晚八成就盯上機場了。」
林霜冷冷道。
「我們能想到這裡有東西,他們也能想到。」
外面的槍聲越來越密。
遠處已經傳來了感染者被驚動後的低吼聲。
整個機場像一張慢慢收口的網。
沈敘飛快掃了一眼冷庫後面的運輸通道。
「後面能出去。」
他看向我和高揚。
「你們兩個,帶林霜走。箱子一人一個,剩下的能拿多少拿多少。宋程跟你們一起。」
我盯著他。
「那你呢?」
「我留下。」
「我不走。」
這句話幾乎是脫口而出的。
沈敘看著我,聲音壓得很低:
「現在不是逞強的時候。」
「這不是逞強。」我盯著他,「你是不是又想一個人斷後?」
他沒回答。
外面的子彈打得卷閘門砰砰作響。
高揚已經紅著眼把一個金屬箱抱了起來。
「知夏,別鬧,現在走還能活!」
「那他呢?」我問。
沒人回答。
因為誰都知道。
他留下意味著什麼。
我咬著牙看著沈敘。
「你是不是從昨晚開始,就沒打算活著出去?」
他沉默了兩秒,忽然開口:
「許知夏,你想活著,不是嗎?」
我一愣。
這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你怎麼知道我名字?」
「乘客名單上有。」
「那你為什麼現在才叫?」
他看著我,聲音低得幾乎像嘆息。
「因為現在記住還來得及。」
那一刻,我一下說不出話。
外頭又是一陣槍響。
他把一個銀色箱子塞進我懷裡,語速很快:
「從後面的運輸通道出去,繞東側維護柵欄。圍網有缺口。出了機場,先找高地,再找官方廣播。不要信任何自稱救援的人,除非你親眼看見他們的補給線和隔離點。」
「那你呢?」
我又問了一遍。
他沒回答。
只是轉身,撿起地上的槍,朝冷庫門走去。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
有些人不是不怕死。
是比起怕死——
他更怕所有人都死。
12
高揚一把拽住我。
「走!」
我被他硬生生拖進了後通道。
身後立刻響起槍聲。
一聲接一聲,混著男人的怒罵、金屬門被撞擊的悶響,還有越來越近的感染者低吼。
像整座機場都在同一時刻炸開。
林霜抱著另一個金屬箱,跑得臉色慘白。
宋程拖著一隻小推車,上面堆著藥箱和部分物資,呼吸急得像快斷氣。
可沒有人敢停。
我們沿著運輸通道一路往外衝。
頭頂的燈有一半已經滅了。
牆上貼著貨運分割槽圖和應急撤離示意圖。
有些地方濺著血。
有些地方被抓出幾道深痕。
像是有人曾經在這裡做過最後的掙扎。
「前面右轉!」
高揚喊。
「再往東!」
沈敘之前說過的路線,在我腦子裡一遍遍回放。
跑到通道出口的時候,外面天已經徹底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