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航班_第6章 這一次
這一次,我也死死盯著他。
我不想承認,可我心裡確實也有怨。
如果他早知道一點。
如果有人肯早說一點。
也許我們至少能有準備。
沈敘看了我們一眼,聲音很沉:
「你們真提前知道,會不上飛機嗎?」
沒人說話。
因為答案太清楚了。
如果真知道地面要出事,所有人只會更拼命地擠上飛機。
問題不在於上不上。
問題在於,我們以為飛機能把我們帶離災難。
結果它只是把我們送到了另一個災難裡。
林霜忽然問:
「那些隔離組的人,還有剛才那夥拿槍的人,和機場裡的東西有關?」
「有關。」
沈敘說。
「這裡原本是轉運點。樣本、補給、隔離組,都該從這裡撤走。只是他們沒撤成。」
我立刻抓住重點:
「樣本?」
他看了我一眼,沒有立刻接話。
我心裡忽然冒出一個更可怕的猜測。
「這架飛機備降到這裡……是不是不是隨機的?」
倉庫裡一下更靜了。
沈敘停了兩秒,最後說:
「不是完全隨機。」
我後背一涼。
「什麼意思?」
「備降名單裡,這座機場的優先順序很高。按原計劃,這裡應該還有隔離組駐守,還有應急物資,也可能保留了沒來得及轉走的樣本。它本來是少數還能接收迫降航班的節點之一。」
「按原計劃?」
「是。」他說,「但我們落地時,這裡已經先失守了。」
我腦子裡一陣發麻。
也就是說,我們不是單純倒黴。
而是整個系統在崩潰前,試圖把我們降進一個本來還能救人的地方。
只不過,這地方先完了。
所以我們才會看到停滿飛機的停機坪、滿地血的航站樓、停車場裡的隔離組屍??,還有昨晚那群衝著東西來的武裝分子。
我們不是掉進了一個意外現場。
我們是掉進了一個失敗的撤離節點。
而我們這些乘客,從頭到尾都不知道。
西裝男罵了句髒話。
「你們這是拿活人填坑!」
「如果不停在空中,結果會更好嗎?」
沈敘問。
西裝男一下啞了。
如果不停,我們會燃油耗盡,摔成碎片。
可就算知道這是真話,我心裡還是堵得發疼。
因為這種「活下來」的方式,太殘忍了。
就在這時,阿周突然劇烈抽搐了一下。
所有人瞬間繃緊。
林霜立刻撲過去:
「按住他!」
阿周額頭燙得嚇人,瞳孔也開始發散,嘴裡不停說胡話。
「冷……我冷……」
高揚蹲在旁邊,手都在抖。
「撐住,你撐住……」
林霜檢查完,臉色很難看。
「他撐不了多久。」
這句話一齣,夾克男慢慢站了起來,手已經摸上刀柄。
高揚猛地轉頭:
「你敢碰他試試!」
我也跟著起身,心臟狂跳。
可就在所有人神經繃到最緊的時候,阿周突然抓住了沈敘的手。
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哥……B7……冷庫……」
沈敘立刻彎下腰。
「什麼?」
「我……我在機組通道……看見過……銀色隔離箱……」
他喘得很厲害,像每說一個字都要命。
「他們沒來得及……運走……」
倉庫裡所有人都愣住了。
B7 冷庫。
銀色隔離箱。
沒來得及運走。
這幾個詞拼在一起,幾乎等於告訴我們——
機場裡還有能救命的東西。
阿周咳出一口血,手一點點鬆開。
「別……別讓我變成那樣……」
高揚的眼圈一下就紅了。
沈敘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聲音已經徹底冷了下來。
「天亮,去 B7。」
10
那一夜很長。
長到我覺得時間像生了鏽,一寸一寸地磨過神經。
外面偶爾會傳來感染者撞擊鐵網的聲響,也有遠處零星的槍聲。
說明還有別的人活著,也還在掙扎。
可那些聲音都離我們很遠。
真正逼近我們的,是倉庫裡越來越重的呼吸聲。
阿周靠在牆邊,整個人像被高燒燒空了。
林霜每隔一會兒就給他測一次體溫,臉色一次比一次難看。
宋程蹲在旁邊幫忙打冷敷,動作很輕,像是怕碰疼他。
高揚始終守在阿周旁邊,一夜都沒怎麼動。
倉庫裡沒有人睡得著。
半夜兩點多,阿周短暫清醒過一陣。
他睜開眼,先看見高揚,勉強笑了笑。
「你怎麼還沒睡?」
高揚嗓子都啞了:
「睡什麼睡。」
阿周又看了看我和林霜,低聲說:
「抱歉啊,拖累你們了。」
我鼻子一下酸了。
明明被拖累的是他。
林霜沒接這話,只問:
「還有哪裡不舒服?」
「冷。」
阿周說。
「特別冷。」
他說著說著,牙齒都在發顫。
我把身上的外套脫下來遞過去,他卻沒接。
「別浪費了。」他笑了笑,「你後面還得跑。」
說完這句,他沉默了幾秒,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又看向我。
「那個小姑娘……就是抱兔子的那個,還活著嗎?」
我點頭。
「活著。」
阿周眼神鬆了一點,喃喃道:
「那就好。」
後來他又開始說胡話。
有時候喊「媽」。
有時候喊「哥」。
有時候說「飛機要落了」。
有時候又迷迷糊糊地問「旅客都下完了嗎」。
我坐在不遠處,聽著他斷斷續續的聲音,突然就想起飛機上,他蹲下來把嘔吐袋遞給那個小女孩時的樣子。
那時候他還在笑。
還在說,睡一覺,落地就好了。
天快亮的時候,阿周不說話了。
高揚在他旁邊蹲了一整夜,眼睛通紅,卻一聲都沒哭出來。
誰都沒問,最後那一下是誰動的手。
因為問了,也不會讓他再活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