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航班_第2章 是每個人都已經意識到不對勁
是每個人都已經意識到不對勁,卻又誰都不敢先承認的壓抑。
旁邊的小女孩揉著眼睛,小聲問:
「媽媽,我們是不是迷路了?」
她媽媽抱住她,聲音發顫:「沒有,就是換個地方降落。」
「那爸爸會來接我們嗎?」
女人嘴唇動了動,最終只說:「會的。」
可她說這句話的時候,連自己都不信。
飛機降得很快,氣流也明顯亂了起來。
窗外還是一片黑。
直到跑道燈突然刺破夜色,一排接一排,筆直朝我們迎過來。
機身重重一震。
輪胎擦過地面,發出沉悶的轟響。
有人尖叫,有人哭,有人閉著眼瘋狂唸佛。
我雙手死死攥著安全帶,掌心全是汗,心臟像要從喉嚨裡跳出來。
可不管怎麼說。
我們終究還是活著落了地。
只是當飛機一點點滑行,最終停穩的時候,我卻覺得,真正糟糕的事才剛剛開始。
最先發現不對的人,不是我。
是前排靠窗的一個男人。
他突然抬手指著外面,聲音發乾:
「怎麼一個人都沒有?」
我順著他的視線看出去。
停機坪上停著很多飛機。
有國內航班,也有我不認識的國際航班。
舷梯有的放下,有的歪在一邊。
引導燈亮著,廊橋亮著,遠處航站樓的玻璃幕牆也亮著。
像上一分鐘,這裡還在正常運轉。
下一分鐘,人就沒了。
沒有地勤,沒有擺渡車,沒有行李車,也沒有任何廣播。
整座機場亮得刺眼,又安靜得過分。
像一具還帶著體溫的屍??。
機艙裡原本劫後餘生的掌聲,很快就停了。
沒人再說話。
因為所有人都看見了窗外。
飛機停穩後,艙門卻遲遲沒有開啟。
五分鐘。
十分鐘。
十五分鐘。
不安像潮水一樣在客艙裡一點點漫上來。
「為什麼不開門?」
「不是已經到了嗎?」
「外面是不是有問題?」
西裝男站起來,又往前擠了兩步。
「到底什麼情況?你們打算把我們一直關在飛機上?」
這一回,前艙門終於開了。
一個穿深灰制服的男人從前面走出來。
他個子很高,肩線很直,臉色卻難看得嚇人。
像是用最後一點力氣把自己釘在原地。
額角都是汗,袖口也有點皺,顯然已經在駕駛艙和前艙之間來回很久了。
「我是本次航班副機長,沈敘。」
他的聲音不算高,甚至有些啞。
可整個客艙卻一下靜了。
「目前機場地面通訊全部中斷,塔臺無應答,航站樓無應答。機組會先派人下機檢視。在結果出來之前,所有人留在原位,不準擅自離機。」
「憑什麼?」西裝男第一個發難,「你說不下就不下?萬一外面有工作人員呢?」
「如果外面有,我們會通知你們。」
「如果沒有呢?」
沈敘抬眼看他:「那你現在下去,就是第一個出事的人。」
西裝男一噎,臉色更加難看。
有人開始小聲哭。
也有人拿著沒訊號的手機,一遍又一遍地重新整理。
我低頭看著自己黑掉的螢幕,第一次生出一個極荒唐的念頭:
會不會不是機場出問題了?
是地面整個都出問題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我自己都被嚇了一跳。
可沈敘的反應讓我知道。
事情只會比我想的更壞。
他沒有安撫,也沒有說「請大家放心」。
他只是用一種近乎冷酷的方式維持秩序。
這種人只有兩種可能。
要麼天生冷血。
要麼已經見過更糟的局面。
十分鐘後,被派出去檢視的兩名乘務員回來了。
女乘務員一進門就扶著座椅彎下腰,吐得幾乎站不穩。
另一個男乘務員臉色慘白,手還在發抖,像是剛從什麼極恐怖的東西前逃回來。
「怎麼樣?」
「外面還有人嗎?」
「到底出什麼事了?」
男乘務員張了張嘴,半天才擠出一句:
「航站樓裡……全是血。」
4
機艙瞬間炸了。
「什麼叫全是血?」
「人呢?活人呢?」
「是不是襲擊?是不是恐怖襲擊?」
「你們別騙我!」
哭聲、叫聲、質問聲一下全湧了上來。
有人試圖往艙門口衝。
有人當場癱在座位上。
有人捂著嘴開始發抖。
連我旁邊那位一直強撐著鎮定的母親,也終於撐不住了。
她抱著孩子,整個人都在抖。
小女孩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只是被大人的樣子嚇到,小聲哭著說:
「媽媽,我想回家……」
我心裡猛地一抽。
我也想回家。
可那一刻我已經隱約意識到。
也許從這架飛機落地開始,「回家」就不再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了。
真正的恐慌,永遠比危險蔓延得更快。
「我要下去!」
「你們不能把我們困在這裡!」
「有血又怎麼樣?說不定只是有人受傷!」
一個穿藍襯衫的男人突然從後排衝出來,擠開人群就往艙門撲。
沈敘動作快得驚人。
反手一把扣住他的肩膀,直接將人按在艙門邊上。
「我說了,不準擅自下機。」
藍襯衫男人眼睛都紅了,掙扎得近乎失控。
「我老婆在家裡等我!我得回去!」
「現在出去,你只會更回不去。」
「你憑什麼管我?」
沈敘盯著他,一字一句:
「就憑我不想出去給你收屍。」
這句話比任何安撫都有效。
藍襯衫男人一下僵住了。
整個機艙也跟著靜了下來。
因為所有人都聽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