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_第5章 客氣的問候

青梅.發布時間:2026-04-25作者:林間熾古代HE現實情感言情

客氣的問候,客氣的同床,客氣的過日子。

直到姜穗來了,我才知道,他不是不會失態,不是不會偏愛——

只是那個人不是我。

原來「人不如故」四個字,是真的。

原來青梅的位置,是何等重要。

青梅已滿架,再無草與花。

只可惜這個道理,我用了整整一年才明白。

好在一切還不晚。

6

一轉眼,桂花開了。

整條平望老街都泡在甜膩膩的香氣裡,連沈渡舟煮的桂花藕粉都賣斷了貨。

棠兒在院子裡撿了一兜落花,非要做桂花糕。

沈渡舟就搬了把梯子,替她夠枝頭最密的那一簇。

棠兒在底下仰著臉拍手,笑得比桂花還亮。

我站在院子裡,桂花香濃得像化不開的糖漿,甜得人有點恍惚。

還記得剛來平望那段日子,棠兒每到晚上就含著淚,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縮在被窩裡,小聲問我:「娘,爹爹怎麼不來看我?」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是不是我不乖?我以後不吃糖了,爹爹會來嗎?」

我把她摟進懷裡,下巴抵著她軟軟的頭頂,喉嚨像被人掐住了一樣。

「爹爹忙。等他忙完了,就來了。」

棠兒信了,點點頭,把臉埋進我??口,悶悶地說:「那我等他。」

可她等了一天又一天。

後來她不再問了,她好像明白了。

有一天夜裡,她忽然又開口了。

「娘,你是不是不要爹爹了?」

我沒回答。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得她臉上那行淚也亮亮的。

我愣了一下,鼻子忽然酸得厲害。

不到萬不得已,我又怎麼會不想給棠兒一個完整的家呢?

「棠兒,你恨不恨娘?」

她搖了搖頭,小手伸過來,一下一下摸著我的臉,像在給我擦眼淚。

「不恨。我雖然很想爹爹,有時候想得睡不著。可是娘比我還難過。自從姜姨和李錚哥哥住進咱家,娘就沒笑過……」

她往我懷裡拱了拱,聲音悶悶的,帶著睏意:「所以爹爹不來就不來吧,我不要娘不開心。」

我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五歲的孩子都明白的道理,我用了整整一年才想通。

摘完、整理好桂花,沈渡舟說要帶著棠兒去集市,買些熬糖水用的片糖和薏米。

最近他又研發出了好幾款新糖水,天天在灶臺邊搗鼓,廚房裡永遠飄著一股甜絲絲的香氣。

棠兒換上了淡紫色的小褂,扎著兩個小揪揪,牽著沈渡舟的手,一蹦一跳地出了門。

「等我回來,給娘帶好吃的!」

生意忙,我便留在了鋪子裡。

灶上的紅豆沙正咕嘟咕嘟冒著泡,我攪了兩圈,忽然聽見門口的風鈴響了一聲。

「客官喝點什麼?」

沒人應。

我抬頭,手裡的木勺差點沒拿住。

是陸沉。

他瘦了不少,下巴尖了,眼下一片青黑。身上的衫子皺巴巴的,像是趕了很久的路。

他就那麼站著,看著我,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

我先把灶火調小,擦了手,才開口:「你怎麼找到這兒的?」

「問了很多人。你走了以後,我找了很多地方。」

我沒接話。

他往前走了兩步,目光掃過鋪子。

木頭桌椅,櫃檯上的價目表,後廚飄出來的紅豆香。

「你……過得還好嗎?」

「挺好的。」我把抹布疊好,「棠兒也好。」

他聽見棠兒的名字,眼眶忽然紅了:「我能看看她嗎?」

「她出去了。」

他欲言又止,終於還是開了口:「別賭氣了,和棠兒跟我回家吧。

我依舊沉默。

他急了:「你還在生我氣嗎?我不就是一時冷落了你們娘倆嗎?至於嗎?」

至於。

我走的時候,梅子初青,酸澀難入口。

如今回頭看,糖水溫熱,甜意已入喉。

「陸沉,你找不到我和棠兒的時候,著急嗎?」

我抬起頭,平靜地反問他。

他愣了一下,點頭。

「那天在渡口,下雨了。我等你來找我倆,等了很久,你也沒來。」

陸沉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他該怎麼跟林喬解釋呢?

那天他其實發現了她留下的字條。

梅子罈子放在書桌上,他起初沒在意,以為是什麼吃食。

直到快傍晚,棠兒沒來喊他吃飯,院子裡安安靜靜,他才覺得不對。

他拿起那張字條,看了三遍。

「梅子留痠軟齒牙,是時候走了。」

他醍醐灌頂,腦子裡嗡的一聲,手就開始抖。

他衝出書房,衝出院門,一路跑到渡口。

可船已經開了。

他在岸邊站了很久,喊她的名字,喊到嗓子啞了。

都沒有人應他。

他本來要追的。

他問了船家,知道那船往南去,他打算租條船追上去。

可就在那時候,姜穗跑來了,臉色煞白,說錚兒鬧肚子,疼得在地上打滾。

姜穗自小和他一起長大,他不能不去看。

錚兒確實病了,吃壞了東西,上吐下瀉,燒得厲害。

他守了一夜,等藥郎開方、他親自煎藥、喂藥,等孩子退了燒,天都亮了。

他想再追,船家說那船早到下一個渡口了,不知道人下沒下。

他只好沿著水路,一個渡口一個渡口地找。

這些話堵在喉嚨裡,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因為說出來又怎樣呢?

「所以錚兒比我重要,對嗎?」她會這樣問他。

他沒法回答。

「陸沉,你回去吧。若沒錢,我先替你墊上渡銀。」我轉身,不再看陸沉。

風鈴又響了一下,有客人進來要了碗綠豆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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