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_第6章 我轉身去盛

青梅.發布時間:2026-04-25作者:林間熾古代HE現實情感言情

我轉身去盛,餘光瞥見他站在原地,手足無措的樣子。

六年夫妻,我從沒見過他這樣。

在姜穗面前,他是溫柔的、妥帖的、處處周到的。

在我面前,他是客氣的、疏離的、無話可說的。

現在他站在我的糖水鋪子裡,終於不再客氣了。

可我已經不需要了。

見他杵在門口不動,我怕耽誤生意,便讓他去後院候著。

沈渡舟牽著棠兒回來時,棠兒右手上多了好幾串冰糖葫蘆,都快拿不住了。

見我臉色不對,沈渡舟很快意識到了什麼。

他拍拍棠兒的肩,聲音很輕:「去吧,去和你娘見你爹。」

棠兒愣了一下,手裡的糖葫蘆差點掉地上。

她抬頭看看沈渡舟,又看看我,最後把糖葫蘆往沈渡舟手裡一塞,小步往後院走。

我跟在她身後。

後院裡,陸沉站在茉莉花叢旁邊,手足無措。

他看見棠兒,眼眶一下子就紅了,蹲下身,張開手臂:「棠兒……爹爹來看你了。」

棠兒眼睛紅紅的,卻沒有撲過去。

她踮起腳尖,像是不放心地朝他身後張望。

「爹爹,就你一個人來嗎?李錚哥哥不會再突然跑出來了吧?」

7

棠兒歲數小,見了親人,她總歸是剋制不住的。

那天傍晚,陸沉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棠兒挨著他,起初還繃著小臉,不肯靠太近。

陸沉講她小時候的事。

說她第一次走路撞到了門框,哭了兩聲又爬起來繼續走;

說她第一次喊「爹爹」時口齒不清,喊成了「噠噠」。

棠兒聽著聽著,嘴角就翹起來了,後來整個人都靠了過去,窩在他懷裡。

父女倆就這麼聊到了很晚很晚。

沈渡舟見我一直站在廊下,送來一碗薑湯。

「你心軟了。」他說。

「不是心軟。」我搖了搖頭,「棠兒需要。她需要一個答案,哪怕這個答案來得太晚。」

沈渡舟沉默了一會兒,輕輕「嗯」了一聲。

「你若想帶著棠兒回去,也沒關係。」他頓了頓,「工錢我會按照整月付給你。」

鋪子裡的燈熄了,只剩下院子裡的月光。

「沈渡舟,你在趕我走?」

他愣了一下,眼裡有一閃而過的慌張:「不是。我只是……」

「只是什麼?」

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院子裡很安靜。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孤零零的,像一棵站在曠野裡的樹。

「我不會走的。」我說。

他怔怔地看著我。

「除非你趕我。」

他的喉結動了動,低下頭,聲音悶悶的:「我什麼時候趕過你。」

兩個人都不說話了。

其實我心裡也有很多疑問。

但有的,已經找到答案了。

前些日子他對我說,在集市上弄丟了所有的錢袋子。

他以為我會走,我說工錢先拖欠著,鋪子要緊。

沒過幾天,我就發現鎮上那個收留孤寡老人的慈幼院,收到了一筆匿名捐款。

數目不大,剛好夠買一冬的炭和棉衣。

又過了幾天,街尾那個瘸腿的老伯,門口忽然多了幾袋米麵。

我問老伯誰送的,他指了指糖水鋪子的方向,咧嘴笑:「沈三公子說,是鋪子裡的客人落下的,吃不完,託他轉交。」

後來我翻了櫃子裡的賬本,找到一本他自己的。

裡面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

「某月某日,鋪子營收七兩三錢,捐慈幼院五兩,餘二兩三錢。」

「某月某日,城南張寡婦家屋頂漏雨,修葺花費一兩二錢。」

「某月某日,街頭流浪兒阿福,送冬衣一套、棉鞋一雙,計四百文。

密密麻麻,寫了大半本。

那時候我才知道——

他不是丟不起那些銀子,但他怕我因為鋪子不賺錢,帶著棠兒離開。

他是把錢散給了比他更需要的人,卻騙我說被偷了,好讓我心安理得地留下。

這個人,連撒謊都撒不好聽的那種。

可我始終想不明白一件事:為什麼沈渡舟偏偏對我和棠兒這麼好?

每每問起,他總是同一套說辭:「因為你們是我的夥計。」

這話說得很輕,像隨手撥了一下風鈴。

我不傻。

這些事,這些好,不是「夥計」該得的。

那是他熬夜替棠兒縫布偶的針腳。

是我隨口說了一句「喜歡茉莉」,第二天窗下就多了兩盆新苗。

是每天早晨灶臺上那兩碗溫度剛好的紅豆粥。

他從來不說。

可我慢慢都看見了。

8

沒過幾天,陸沉又來鋪子了。

他沒進門,就站在巷口,遠遠地看。

我端著糖水進出的時候,餘光瞥見他的影子貼在牆角,像一張被風吹落的舊紙。

棠兒在院子裡追落葉,追到門口,忽然停下來,歪著頭往巷口張望。

「娘,爹爹是不是在外面?」

我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她小跑到門口,探出半個身子。

陸沉從牆角走出來,蹲下身,臉上掛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討好的笑。

「棠兒。」

「爹爹你怎麼不進來呀?」

「爹爹怕……怕打擾你們做生意。」

棠兒回頭看了我一眼,我點了點頭。

她拉起陸沉的手,拽著他往裡走。

他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棠兒把自己那碗沒喝完的紅豆粥推過去:「爹爹你喝,哥哥煮的,可甜了。」

陸沉捧著碗,喝了一口,眼眶就紅了。

「好喝。真好喝。

我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這一幕,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沈渡舟從櫃檯後面抬起頭,看了一眼,又低下去,翻了一頁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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