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她擎天架海_第9章 他們不僅攥着婚書

他們不僅攥著婚書，還帶了阿姐的兒子來。

那個大胖小子長得和趙耀宗一樣晦氣，定是得了長輩們的言傳身教，最先張口：「娘，跟我們回去吧，我爹說了，你這就是母雞搶著打鳴，在外頭惹禍！我們可以不計較這些，只要你回家把欠我們的補上就成。」

阿姐冷笑一聲，「都是搶錢，土匪可沒這麼多屁話。小兔崽子，果然學得和你爹一樣沒臉沒皮！」

趙耀宗也在，一聽這話，氣得上前來指指點點：「阿貞，你看看你現在成了個什麼樣！拋夫棄子，良心全讓狗吃了！」

「那你拿破石頭鐲子騙我姐的時候，可有良心啊！」這一回，我擋在阿姐的面前，不再是當初質問她拋夫棄子，是不是瘋了的那個無知妹妹。

「還說什麼補償，我姐給你家沒日沒夜幹活，還在鬼門關前走一遭，生了個孩子，這些又該怎麼算？就算跟你們趙家要萬兩黃金我都覺得虧！」

我這話剛說完，爹孃也趕到了。

他們倒是沒什麼變化，看似老實憨厚，實則在兒女之事上算得比誰都精。

我不等他們張口，就率先舌戰群惡，一頓好罵，將這些年來的委屈通通潑了出去。

誰知，爹孃依然不改本性，幽怨地說道：「你們姐妹倆這麼有本事，也不知道早些回來，幫襯幫襯你們三弟……」

爹孃說，我們的逃跑敗壞了全家的名聲，三弟至今討不到媳婦兒，很是悽慘。

「要是老三不能傳宗接代了，可都要怪你們姐倆的狠心……」

我和阿姐都氣笑了，對視一眼後，沒有說話，默契地從身後的護衛手中，接過了一副字畫。

阿姐雙手撐開畫幅，畫中是國手畫的我們的女子書院，山水之間，青磚黛瓦，好不恢宏雄偉；

畫的留白處是一句古話：巾幗不讓鬚眉。

我指著題字和落款，說道：「爹、娘，看清楚了，這可是當今聖上的御筆親題。」

再不講理的人，也不敢冒犯天子。我這話一齣，還要口出狂言的眾人，立馬齊齊跪倒在地，噤若寒蟬。

阿姐冷笑一聲張口：「我和阿巧才是出人頭地，能振興家族的人，根本不是你們的那個廢物兒子。廢物嘛，斷子絕孫便也就斷了，沒什麼傳下去禍害後人的必要。」

「爹孃，若想讓我們回家，就開祠堂、立傳書，為我們姐妹單開一頁族譜，將我們好生請回去。」

她最後看了眼趙家父子，聲音更冷了幾分，「你們現在滾出去，還能留條性命。否則，我準備下大獄，你們準備好棺材。」

對付惡人，就要想出比他們更惡、更絕的招數。

阿姐未必真會以命換命，但趙耀宗是真怕斷子絕孫。

所以他忙不迭拉起兒子就跑，此生到終了，也沒敢再來煩阿姐一次。

爹孃自然也服軟照辦，三日後，祠堂敬香，廟門大開，我和阿姐榮歸故里，成了惠寧鎮第一個踏進菩薩廟的女子。

我終於見到了菩薩的金身，居然當真和婉娘有幾分神似。

祠堂之中，我與阿姐趾高氣揚，環視著四周跪拜的男子們。

阿姐只輕飄飄說了一句：「女子難道不是你們的血脈？但凡其中有一個生了旁人的兒子，你們豈不是拜錯了祖宗？」

便叫這些老少爺們又氣又不敢出聲，只能跪著忍氣吞聲。

之後的十里鄉宴上，我與阿姐坐在最高的主位處——

畢竟這窮鄉僻壤，女子沒有出路，男子沒有出息，沒有一個人的成就高過我們姐妹二人。

我們一吃飽，就開始記名冊：

想去讀書和考取功名的姐妹們，一文錢都不收，吃住全包，今日就能跟我們去書院。

沒想到最先站出來的，是趙耀宗的小妹。

她站到阿姐的面前，哭著說，自打阿姐逃走了，家裡的粗活重活，就全數落在了她這個小妹身上。

「但我不恨貞姐，我恨我的爹孃兄弟，恨他們拿我不當人，所以我要和貞姐一樣離開他們。」

趙小妹眼神決絕地按下手印，頭也不回地走到了阿姐的身後。

之後陸陸續續又來了十多個姑娘，他們的爹孃幾乎沒有幾個支援的，但也都是敢怒不敢言。

偶有同意的，嘴裡說的也是「盼麼女掙份功名回來，養活全家」，並非真心為她們好。

但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先讓她們離開這裡，開始讀書。

臨行時，已然夜幕四合。

我回頭望了一眼，只見姑娘們一人提著一盞小燈，照亮了前方的路。

我們就在這自己託舉自己的點點光亮中，啟程回了書院。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唯願每一個她，都有光明燦爛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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