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她擎天架海_第8章 朝中五品大員蒞臨洛平小鎮
朝中五品大員蒞臨洛平小鎮,張家自然是三拜九叩著相迎。
少爺已然沒了青春皮相,雖然才三十多歲,但整日花酒作伴,已然半白了頭髮,老態龍鍾的。
他不敢抬頭看,直到聽到我的聲音:「修身則道立,尊賢則不惑。少爺,這麼多年了,你怎麼還是個廢物啊?」
「阿、阿巧?」他想抬頭確認是不是我,但剛一揚眉,就聽到我學生怒喝:「無禮刁民,竟敢直呼本官恩師的名諱!」
少爺身子一趔趄,原趴倒在地。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抖成篩子的背影,再無半分戲謔之心,冷冷地說道:「今日,我要帶婉娘和她的女兒去書院讀書。你若識相,寫了和離書,將婉娘當日的嫁妝盡數返還,再給她湊齊路費盤纏。否則我們就去對簿公堂,看看你這個凌辱髮妻、買賣幼女的禽獸,能得個什麼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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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少爺這般欺軟怕硬的人,當然是要四處借錢、抵押最後的這座宅院,徹底從金尊玉貴的大少爺變成流落街頭的乞丐,才能湊足被他獨佔後揮霍掉的銀錢。
待拿到和離書,將討人厭的少爺趕得遠遠的,我才走進後院,去見我朝思暮想的婉娘。
她的囡囡就站在她的身前,模樣與她有八分像。一看到我,母女兩人便一起撲了過來,將我抱了滿懷。
口才那般好的婉娘,如今欲語淚先流,只顧著喚我的名字:「阿巧,阿巧……我就知道,你會來的。」
而她的囡囡,雖是第一次見我,卻十分親熱,抱著我的胳膊不放手。
她的一雙眼睛,和婉娘一樣明亮非常,聲音也甜甜的:「巧姨、巧姨,我終於見到你啦!阿孃說,我是你們倆一起生下來的,但你要出去掙前途養我們,所以現在才回來看我。
」
聞言,我一時啼笑皆非,看向婉娘,假嗔道:「你竟給孩子說這樣的話。」
婉娘俏皮一笑,恍惚間,仍是十二年前那個溫柔的年輕姑娘。
我抱起囡囡,用鼻尖輕碰她的鼻尖,柔聲道:「巧姨今日不僅是回來看你的,還要帶你走。去繁華富庶之地,讀書識禮,見天地眾生,你可願意帶著你阿孃,和巧姨一起走啊?」
囡囡自然連連點頭,對她那個失職的父親,不僅沒有留戀,連多一句問詢也沒有。
婉娘仍有幾分猶疑,我將和離書遞給她,依然記得她當初對我說過的每一句話:「我絕不會為了一個禽獸葬送我自己。婉娘,你放心,我要與你和孩子,長長久久地一起活到壽終正寢。」
我的女學生在一旁也紅了眼眶,她輕笑一聲道:「當年,我爹非要賣我去做丫鬟,恩師便是這副篤定的模樣,親自騎馬護送我上了船,給我塞了好大一袋銀錢,要我務必參加科考,才有了我的今日。」
婉娘握緊我的手,一邊跟著我往外走,一邊盯著我的背影說道:「阿巧啊,一直是個很堅定的姑娘,想讀書,便是在煎魚的鍋頭前也能背文章,想開女子書院,如今也已是桃李滿門了。」
「我們的阿巧,能擎天架海。」
想起這些年,夢一般的經歷,我喉頭一哽,啞著嗓子說道:「是我們,是我們匯聚在一處,方能擎天架海。」
我帶婉娘和囡囡回到了書院,囡囡受教於她孃親,自然也是個愛讀書寫文章的性子,便入了書院,做了女學生。
婉娘起初縮手縮腳的,怕拖累了我,爭著搶著做粗活。
我將她從伙房推出去,將她按在一張書桌前。
她不知道這張書桌是做什麼用的,但她抬頭,看見另一邊坐著的,是赫赫有名的才女秦瑜,這才大驚失色地跳起身道:「阿巧,你怎能讓我做教書先生?」
我溫柔地撫摸她的手臂,再度扶著她緩緩坐下。
「婉娘,你不到十八歲時,便熟讀四書五經,還會打算盤算賬,足夠做一個教書匠了。」
她仍舊不安,說她被困深宅大院十幾年,鮮少與外人來往,未必能教得明白。
我指了指自己,笑道:「我這樣遲鈍的學生,可都被你帶出來了呢。」
就像她當初篤定地給予我勇氣一樣,我同樣堅定地注視著她的眼睛,「教書育人,婉娘絕對可以勝任。」
婉娘自然成了一個優秀的教書先生。
因著她自小深知平頭百姓的不易,所以在招收窮苦人家的女子時,常能合情合理地說動女子們的爹孃,更能在年輕姑娘想糊塗嫁人時,讓她們明白先去見識乾坤之大有多重要。
這一點倒是讓秦瑜頗為敬佩,當著眾人的面,向婉娘行了拜師之禮,說三人行必有我師,今日起,還請婉娘多指教育人之術。
教書育人,缺一不可,許多道理,本就在書本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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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後來,我們有更多的女學生闖出一片天地,我便終於等到了那個時機。
我與阿姐回到了闊別近二十年的家鄉,打算將族中想讀書的姊妹,都帶來書院讀書。
沒想到,我們才在客棧落腳,原來的婆家倒是比孃家先打上了門。
何家自知理虧,畢竟當初和我連婚契都沒簽,便趕我走了,所以沒來,但趙家可就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