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她擎天架海_第4章 她瞪着文婉娘說
她瞪著文婉娘說:「你以為你還是你們文家的千金大小姐呢?你現在是張府的兒媳,要以夫為天,如今竟敢反了天了?」
老夫人寵溺地看了眼少爺,扭過頭來,又接著咄咄逼人:「哪個爺們拿妻妾的話當聖旨聽?」
老夫人的手輕輕一揮,便讓少爺耀武揚威地出去喝花酒了。
少夫人因此捱了好一頓訓斥,眼淚和斷了線的珠子,掛滿了她的杏眼桃腮。
而我,結結實實地捱了十個板子。
在這樣的大戶人家裡,輩分高一級就能壓死人,文婉娘求情求得嗓子都啞了,還是攔不住執意要法辦我的老夫人。
老夫人再三訓誡下人們:「你們是張府的奴才,不是她文氏的!再有這種聽了少夫人的話去折辱少爺的事,我定打斷了手腳賣出去餵狗!」
半夜三更,我趴在榻上,疼得睡不著覺。
卻見一盞燭火,從廊下緩緩行來,有人輕輕推開了我的房門,在我的榻前蹲下了身。
「阿巧,你睡著了嗎?我來給你抹點消腫止痛的藥膏,好不好?」
是文婉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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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惠寧鎮上有座菩薩廟,但按照祖訓規定,女子不得入內祭拜,所以我從來沒見過菩薩的金身長什麼樣。
但我想,老人們常說,菩薩會化身凡人,行走於世間救苦救難,那她的凡人身軀裡,一定有一張臉,是和少夫人長得一樣的。
因為我沒見過菩薩,只見過菩薩心腸的文婉娘。
我應了一聲,她便將燭火放在床頭,輕手輕腳地幫我抹藥。
見她的眼睛依舊紅紅的,想來是委屈得半夜睡不著覺,一直在哭吧。
我搜腸刮肚想安慰她,便憨傻地說道:「少夫人,我的傷不重的,比起我在孃家和婆家挨的打,這都不算什麼。」
聞言,文婉孃的秀眉立馬皺成了個死結,「他們是要你的命嗎?天下哪有這般惡毒的親人?」
我這才意識到我說錯話了。
人不該拿苦難去做對比,世間有萬般苦,都不該讓良善之人承受。
我又想了好一會兒,才說道:「要怪就怪這世上的好人還是太少了。我原本以為,到了大縣城裡,當婆母的都是仁慈開明的,可老夫人還不是和我老家的那些婆母們一樣?兒子是金貴的,兒媳便是外來的,只許幹活,不許佔一點好處。」
文婉娘安靜了好一會兒,一直到幫我抹完藥膏,蓋好被子,才回我的話。
她的眼中,倒映著兩簇燭火,分外有神,「老夫人姓楊,也不算張府的人。我想,定是她年輕時也受過同樣的委屈,聽過同樣咄咄逼人的話,才會變成今天這樣。」
我從沒想過這樣的角度,驚得啞口無言。
而文婉娘,並不認得我阿姐,卻說了和阿姐很相像的話:「你能離開婆家,甚至有膽量離開自己的家,尚且沒有被一紙婚約和孩子這些束縛住,沒陷進去太深,已然強過許多女子了。阿巧,你一定要珍惜你現在的自由身。」
不知怎的,我忽然想起了初見文婉娘時,她伏在書案上,一邊寫字一邊打算盤的認真模樣。
也許只有那一刻的她,不是跪在公婆面前,孝敬的兒媳;不是侍奉在少爺身側,賢惠的髮妻。
只是她自己,能寫會算、聰慧寬仁的文婉娘。
於是我鬼使神差地張口問她:「少夫人,您能教我寫字算賬嗎?」
我不知道做什麼,才算珍惜我現在的自由身。
但至少,學著去做一個和文婉娘很像的人,應當是好的。
她這樣好心腸的人,自然不會拒絕我,甚至還很欣喜:「是呀阿巧,我怎麼沒想到呢?我若教會了你,你還能來幫我打個下手,豈不是兩全其美之事?」
於是我倆一拍即合,立馬就行動了起來。
這一晚,就著豆大的燭火,文婉娘便迫不及待地在我的手心寫下了一個字:「巧。」
她說這是我的名字。
我想了想,又讓她寫了貞和婉字。
她問我:「婉是我的名字,貞又是誰呢?」
我回她:「是我的親姐姐,她叫阿貞。少夫人,你和姐姐都是拉了我一把的人,我到死都會記住你們的名字的。」
文婉孃的眼中浮現暖光,有幾分動容,也有幾分欣慰。
「阿巧,你最該記著你自己的好。只有你,才能真正救自己千百回,不是所有人都能想通透,也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氣踏出這一步。」
她的這句話,影響了我許久,乃至許多年後,讓我勇敢地踏出新的一步,改換了我自己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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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阿姐說起我跟著文婉娘,學認字和撥算盤的事,一向興致缺缺的阿姐倒是很振奮。
「阿巧你好好學,這樣以後我們離開洛平了,還能做些別的營生。比如開個小菜館,我負責張羅,你負責記賬。」
我眨了眨眼,問她:「阿姐,我們會離開這裡嗎?我看張員外待你還挺好的。」
阿姐很篤定地點了點頭,「他能對我這麼好,就能對下一個更年輕、更漂亮的外室也這麼好。
他都出來偷吃了,難道只會吃一個嗎?只認定一個女子的話,那他回家守著他夫人不就是了?」
阿姐說得太對了,我聽完恍然大悟,連連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