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她擎天架海_第7章 新州
「新州,」她一邊和我往客棧裡放行李,一邊解釋,「聽聞有許多文人墨客在這裡隱居,尤其是那個很出名的女詩人,叫秦什麼的來著?」
「秦瑜。」
「對對,秦瑜,秦大才女。」放好行李後,阿姐推開窗,吹了吹涼風。
她眺望了一會兒遠山,然後轉過身來盯著我看,「阿巧,你說,如果我們去請她做我們女子書院的教書先生,她能答應嗎?」
我這才遲鈍地反應過來,阿姐當真同意了我那個荒謬的提議。
雖則艱難,行則將至。
文婉娘給了我勇氣,阿姐則拉著我邁出了第一步。
也是因為邁出了最難的第一步,後邊的事,反倒比我想象得要簡單。
阿姐買了一座小宅院,我們合力佈置成了一個私塾。
麻雀雖小、五臟俱全,書桌、書架和文房四寶,倒也靠著阿姐和婉娘攢下的錢財置辦齊全了。阿姐負責人情往來,我負責記賬造冊,倒也像模像樣的。
之後阿姐帶著我登門拜訪秦瑜,遠近聞名的才女恍如謫仙,她只問了我一個問題:「你為何想要教女子讀書?」
我想了想,想起我那博學多才的婉娘,又想起佔著書桌不讀書,卻還要霸著婉娘給他研墨的惡少爺,便回道:
「秦姑娘,我並不是想要教女子讀書,我只是希望那些想讀書的女子,能有一個讀書的地方,能有一張屬於她們自己的書桌。」
這一次,阿姐沒有嫌棄我太實誠,也不怪我笨嘴拙舌,而是頗動容地看了我一眼。
阿姐當著秦瑜的面誇我:「我就知道,我的妹子無論做什麼,都會比在老家當牛做馬強。
」
而秦瑜呢,思忖了片刻後,說道:「我可以去做你們的教書先生,但我也有一個條件。」
阿姐隔著衣袖暗戳戳地扯我的胳膊,滿眼難色,意思是我們現在要啥沒啥,哪兒能滿足她秦大才女的條件呢?
誰知,秦瑜輕輕釦了扣她的書案,溫柔一笑,「我也要一張屬於我的書桌。」
因著秦瑜的名氣,我們後來順利地招到了八個女學生,其中五個是富豪鄉紳家的閨中小姐,是慕名而來讀書的。
另外三個則是我們鄰里的農家女,他們爹孃的盤算是,讓她們認些字,將來去大戶人家做丫鬟,就能賣上好價錢了。
秦瑜對此嗤之以鼻,說若只為當個丫鬟而讀書,實在是大材小用了。
我輕輕挽住她的臂彎,柔聲說道:「如果因為識字,能在高門貴府做一個不可替代的一等丫鬟,那日子也是要好過許多平頭百姓的。我們想幫她們讀書的初衷,不就是為了讓她們過上更好的生活嗎?」
後來秦瑜瞭解了我的經歷,才知道有許多活下去都艱難的女子,任重道遠。
但正如我說的,雖然一路艱辛,但只有向前一步步邁進,才有可能走到我們想要的康莊大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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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後來,我想起族中姐妹,想讓她們一同出來讀書開智,改變人生。
但阿姐搖了搖頭,說我們暫時還做不到,老一輩的人絕不可能放人的。
阿姐說:「得等我們的女學生們走向更高更遠的地方,和男子一樣封將拜相走四方,讓世人知道,做女子也能光耀門楣、延續家族香火的時候,我們才有能力真正帶走她們。
」
一邊教書育人,一邊等待著時機的日子,我們過了整整十二年。
學生裡,有的成為了新的教書先生,選擇呼朋喚友,招來更多的女學生;
有的進了高門貴府,或做一等大丫鬟,或做閨中女塾師,已然能獨當一面。
而有三個志氣高的,入京趕考,榜上有名,如今最前途無量的一個,已經做了正五品的尚宮。
聽聞我們打算擴建私塾,往日的女學生們便齊齊趕了回來,出錢出力,當真整出了浩大的聲勢,有了如今聞名天下的女子書院。
站在當朝皇后親筆所題的正門匾額下,我摟著阿姐的肩頭,無聲地落淚。
婉娘說得對,原來我真能做成。
不對,不是我。
是我們,是原本最遭人輕視的她與她們。
這些年,我始終保持和婉孃的書信往來,我知道老夫人已然離世,是睡著的時候被人用悶棍打死的。
但房中腳印雜亂,像是多人作案,衙門至今也沒查出來。
我很是懷疑,是曾經被她欺凌過的下人們回來報仇了,原是可憐之人的可恨之處。
婉娘後來生了個女兒,她在信中寫道:「萬幸少爺只想要兒子,不喜歡囡囡,這樣孩子就可以由我教養長大了。」
我一時哭笑不得,覺得慶幸,又心疼婉娘和她的幼女。
直到她的一封求救信送來——
信中,她的字跡潦草不堪,顯然寫的時候手都在打顫。
她寫說,少爺不思進取,越發敗光了家產,員外府已然入不敷出,竟將主意打在了她十二歲的囡囡身上。
他要將囡囡許配給一個老鄉紳做續絃,那老鄉紳和張員外同歲,都能給囡囡做祖父了。
我氣得七竅生煙,趁女學生中的那位尚宮大人還在,我立馬請她伴我同行,去解救婉孃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