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曾是驚鴻_第二十五章 許多年不見

許多年不見,我爹孃都已經很老了。

「阿姀,爹細想過了,當年確實做得不對……」

「舊事就不必提了。」我將頭轉向一邊,「我向皇上求了旨意,以後趙家的姑娘都不能進宮為妃。」

有個小孩兒怯生生地叫我姑姑,我點了點頭,也沒出聲應他。

「我不怪你們,往後就各自保重吧。」

放下車簾,馬車重又走了起來。隱隱約約聽到哭聲,憑著記憶猜出來是母親的。

我仰頭眨了眨眼睛,終於她也肯真心為我哭一回了。

海棠花開的時候,我翻出來周鉞後來重新為我扎的紙風箏,找了個風和日麗的午後放了起來。

風箏隨著風越飛越高,我拿出來準備好的鉸子剪斷了風箏線。風箏沒了線的束縛,迎著風就飛遠了。

我又搬出來那套喜服,揚了把火燒了。連著那個花已經乾透了的花環,一併燒了個乾乾淨淨。

火舌吞噬著一切,像是要把我也一併吞了。風歡快的吹著,吹走了衣物燒焦的味道,吹來一陣陣海棠花香。

夜裡我難得早睡,聽著春雨入眠,好生愜意。

「阿姀,下輩子我們都做個普通人,我早早來娶你。」

「阿姀,這輩子我有負於你,下輩子定然不會叫你掉一滴眼淚。」

「阿姀,阿姀,阿姀。」

我也不太明白自己為何會哭醒,看著窗外天光微亮,聽著鳥鳴聲和寺裡隱約傳來的誦經聲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門外是大好的春光,是晨光熹微。有信徒爬山入寺,只為求著心中所願。

鐘聲悠揚,恰能蓋住我的哭聲。

全文完

番外

生於皇家,長於皇家,周鉞本就不是什麼良善之人。

當他的母妃被人毒害,口吐鮮血仍死死抓著他的衣袖瞪大雙眼時,他就註定做不了一個與世無爭的普通皇子。

所以就算是青梅竹馬的蘇蘭卿,他也可以眼睜睜看著她披上嫁衣嫁給別人。

蘇蘭卿能瞧上無權無勢的他,必然也是真心待他。身有舊疾的定北侯世子對她痴心一片,她嫁過去,也不會受了什麼委屈。

「若有一日我不做世子妃了,我要你的皇后之位。」

蘇蘭卿要的,他一口應下。

周鉞覺得,這輩子最愧對的人就是蘇蘭卿。

所以有了後來的李修儀。

周鉞清楚,李修儀是李家送進來的,他要防著。可李修儀和蘇蘭卿確實像,眉眼像,卻少了蘇蘭卿的英氣。

至於韶光宮住著的趙姀,那是一點提不起像。不說是相貌,就算是脾性,也挨不上半點。

可趙姀生得好面相,光是元宵宴會跳一支舞,他就覺得眼花繚亂了。

美人向來孤冷,朝他笑也是淡淡的。

周鉞這輩子見過太多人,趙姀不喜歡他,他是知道的。

寵著她,或許就是因為她乳名叫輕輕罷了。

或許叫聲輕輕,他就能對蘇蘭卿少了分愧疚。可是他自己也忘了,他從不叫蘇蘭卿叫卿卿。

美人進宮前還有過舊情,李家如此勢力,他不可能不盯著的。

趙家雖說不甚起眼,一個嫡小姐能為了小情郎鑽狗洞,他也是聞所未聞。

所以趙家有意撮合,他就做了順水人情,開口下旨,讓美人住進了韶光宮。

韶光本就易逝,或許從一開始,周鉞就沒打算寵愛她多久。就像是一時興起,隨意給些甜頭,轉頭便忘了。

可這美人不一樣,說不愛就不愛,連高興也裝得出來。

他不甘心,他不止一次暗自下過決心,要把美人的心奪過來。她已經做了自己的宮妃,心裡不能再住著別的人了。

他看著美人一點點愛上自己,看著美人一步步沉淪。他帶美人出宮,去她和李潤辭去過的地方。

他拉著她在街頭跑,他要她回憶裡全都是自己。

可當他揹著趙姀爬上安國寺,跪在佛像面前時,他自己都有些分不清了。到底是想要馴服這個人,還是真的喜歡上這個人了。

他瞧見趙姀虔誠地跪著,閉著雙眸。他不知道趙姀在求什麼,他甚至想要趙姀求的是和他白頭偕老。

他轉過了頭,雙手合十,閉起了雙眸。趙姀的聲音迴盪在他的腦海,她叫自己,「阿鉞,阿鉞。」

這是讓人恐懼的事,一切都偏離了他原本的計劃。即便是他,也很難相信會對一個光有美貌的女子心動不已。

他對趙姀的喜歡就是最單純的喜歡,無關利益,無關權勢。就是單純的,在一塊待久了,生出感情罷了。

可蘇蘭卿回來時,他又清醒過來。

蘇蘭卿帶回來了北境的兵權。

兩人夜話紫宸殿時,周鉞有些恍惚。似乎自己又回到了年少時候,那時候他還是個皇子。不必粘鮮血,不必憂權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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