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曾是驚鴻_第十五章 她也沒像外面說的瘋癲
她也沒像外面說的瘋癲,只是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坐在石階上發呆,見我去了,也只是抬頭看了看。
「蘇蘭卿回來了對吧。」
果然,這其中是有故事的,我還沒開口,她就知道我為什麼而來了。
我在她身旁坐下,她手裡握著朵海棠花,神情淡淡。
「皇上寵你,或許是真心歡喜,或許是自我感動。」她笑了笑,「皇上有許多的身不由己。」
「當時他還是皇子,無權無勢,蘇蘭卿為了他嫁給了自己不喜歡的定北侯世子。若不是蘇蘭卿,皇上可能坐不穩今日的位子。」
為了權,為了勢,所有的一切都舍了,連喜歡的人也一併舍了。
「你也不像蘇蘭卿,說起像,還是去了的李修儀像,不過皇上寵你,說不定真的是因著喜歡。」
皇后娘娘把海棠花簪在了髮間,痴痴地笑了起來。
我的心裡五味雜陳,心裡突然難受起來。
皇后娘娘長嘆了一口氣,「所以他為何不願意看看我呢?」
「我是他的髮妻,陪他蹉跎了十餘年,他為何就不願意分一點點愛給我呢?」
晚風吹著,風捲過宮巷,像是有人在嗚咽。捲過重華宮裡的海棠樹,吹落了滿樹的海棠花。
皇后娘娘伸出手接那些花瓣,我轉頭看著,她臉上滿是淚水。
「我沒想過害誰,為什麼我留不住我的孩子呢?」她突然轉頭看著我,一把拉住了我的手,「趙昭儀你說啊,我為什麼什麼也留不住?」
我不知道,我什麼也不知道,我只能抱住她,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於是她放聲哭了起來。
大明宮裡的燭火一夜未滅,重華宮的海棠花一夜掉完,我陪著皇后娘娘坐在石階上,一夜未眠。
周鉞冷落我了幾日,這幾日倒是聽說蘇蘭卿每日進宮陪他用膳喝酒,定北侯世子也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出乎意料的,御史們沒話說了。或許是來了個蘇蘭卿,冷落了我這個妖妃,算是當下最好的局面了吧。
我常上未央樓,想不清楚陸昭儀當初摔下去是天災還是人禍。我常從李修儀宮門口過,如今住進了新人,裡頭又有了新的生機。
仲夏的又一夜,皇后娘娘披頭散髮,光著腳從重華宮一路跑到了紫宸殿。
聽人說她在宮門口站了一夜,看著蘇蘭卿進去,又看著蘇蘭卿出來。
周鉞心特別狠,以皇后失德為由,把皇后娘娘關進了重華宮,不讓她再出來。
蘇蘭卿來了以後,我算是徹底失寵了,後宮所有的人都失寵了。周鉞沒再進過後宮,也沒傳召過別人侍寢。
風言風語還是傳得快,御史又坐不住了。雪花似的奏章飛進紫宸殿,周鉞也愈發暴躁起來。
我除了坐在宮裡發呆,什麼也做不了。
有時候鬼使神差走到大明宮,想進去看看,要抬腳卻是有千萬斤重。
這樣壓抑的日子快要把我折磨瘋了,終於有一夜,我還是去了。
蘇蘭卿還在和周鉞說話,他們就坐在殿裡,什麼也沒做。我不顧李公公阻攔闖進去時,周鉞愣了一下。
李公公跪在地上,「奴才攔不住昭儀娘娘。」
我連行禮也忘了,死死地盯著他們兩人。
蘇蘭卿瞧著我,笑了笑,「這位就是趙昭儀?果然是個美人。」
李修儀眉眼間確實有些像她,不過她更英氣些,不像我們這些養在宮裡的女人,柔柔弱弱嬌滴滴的。
周鉞沒說話,我說,「我來找阿鉞。」
蘇蘭卿笑了笑,起身告辭。
周鉞送她出去,我站在殿裡,又覺得自己衝動了。
殿門被關上了,周鉞走了進來,在御案前坐下,拿起硃筆改奏章。
我站在原處,渾身發怵。
「阿鉞喜歡世子妃嗎?」
「輕輕。」他抬頭看了我一眼,似乎並不想提起這件事。
「放風箏,編花環,看煙花,都是想和世子妃做的事對嗎?」
他有些煩躁地放下了筆,似乎是在隱忍。
「對我這麼好,是想找個人補償嗎?」
「輕輕!」
他抬頭看著我,眼睛裡忽明忽暗,有細碎的光。
燭火搖曳,殿裡安靜得可怕。
「連這輕輕,叫得也是世子妃是嗎?」
「趙姀!你放肆了。」
我走上前摸了摸他的臉,眼淚奪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