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曾是驚鴻_第二十一章 他身子有些顫抖

他身子有些顫抖,抖著手輕輕拍了拍我的背。

「對不起。」他在我耳邊小聲地說了一句。

「別傻了李潤辭,你誰都對得起,好好過日子。」我狠狠地拍了拍他,「日後你兒子娶妻,記得給我下帖。」

這些話不過是說了安慰人的,此次一別後,何時再見,無解。

良久後他鬆開了我,抬手替我擦了擦落下來的眼淚。

「保重。」

「保重。」

他毅然轉身,抬腳向前。

我站在寺門口,看著他走遠,接過李夫人手裡的孩子,牽上了李夫人的手。

小孩兒回頭給我招手,一直大聲說著後會有期。

我揚起手用力揮了揮,沒說話。

滿山的樹葉都紅了,秋風瑟索,吹得我額前碎髮胡亂飛著。

以往之事,彷彿昨日。

拾壹

我在安國寺的第五年,陳昭儀來看我。

和從前相比,她看上去不太好。面色極差,身子消瘦。不過如今的她看上去倒是神采奕奕。

她很是激動,拽著我的手笑得很開心,「蕭延沒死,他還活著。」

我也為她高興,可她如今是周鉞的昭儀,就算蕭延還活著,她和蕭延也沒有可能了。

「你打算怎麼辦?」

她激動得有些不太正常,眼睛閃閃的,「為蕭家翻案。」

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就算其中有冤屈,這事是當年先帝親自斷的案,若是要翻案,就是要打先帝的臉。

「皇上雖不是個良人,卻是個好皇帝,只要證據足夠,再有個契機,蕭家的事就有希望。」

她拍了拍我的手,「趙姀,別說我的事了,蘇蘭卿要封后了,你打算怎麼辦?」

我心下一顫,心口是密密匝匝的痛覺,「愛如何就如何吧,總歸是全了他的意難平,也算我的功德一件。」

「後位是當年他許給蘇蘭卿的,可能他也是沒有辦法。」陳昭儀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我,又覺得這樣的說辭沒什麼意義。

她拉著我的手說了很多話,從她初見蕭延一直到她進宮。其中許多心酸,都是無可奈何。

彷彿回到了多年前我剛入宮的時候,她常來找我說話。長安城裡的勾欄酒肆小傳聞,一直說到宮裡不為人知的瑣事。

她瘦得厲害,瘦得讓人害怕。可她此刻又是極其開心的。

「我做了那麼多事,總歸是會遭報應的。」她從懷裡摸索出一封信,「我求你件事,要是蕭延回長安城來了,你替我把這些東西交給他。」

「你自己給他,我不要替你去。」我把信塞回去,心裡明白她要做什麼。

「趙姀,算我求你的。」她突然悲慼起來,「我手上沾了這麼多鮮血,我無顏見他。」

「你做的事都是為了他,何來有顏無顏的說法?」

她朝著我笑了笑,「你不懂,你不懂。」

她站起身來,看著寺外高懸的明月,滿臉的嚮往。

似乎她還是長安城裡小巷子裡的陳阿芙,爬了自家的院牆,撞院牆旁的杏花樹,落了一頭杏花,瞧見個風光霽月的少年郎。

少年郎他風姿神韻,朝著陳阿芙伸出手,他說,「阿芙,勝了這一仗,我就來娶你。」

陳昭儀回去後,我心裡著實不安起來。

一開始的李修儀,吊著一口氣見了一面李攸寧後落寞死去。後來的皇后娘娘,摔了玉簫,服毒自盡。

現下輪到了陳昭儀了。

風聲傳到安國寺時,陳昭儀已經坦白了一切,被賜杖斃。

這件事才出,確實是轟動一時。

陸昭儀墜樓,皇后娘娘意外滑胎,李修儀被嫁禍,全然是她一個人的手筆。

住持知道這事,只是說了句,「阿彌陀佛。」

我記得陳昭儀被杖斃那天,下了第一場雪。我不知道她臨走前和周鉞說了什麼,只知道周鉞下令徹查當年蕭家的事。

那場雪下得很大,白了山,白了樹,白了這世間的一切。所有的事塵埃落定,像是要把所有的一切罪孽都洗去。

新年的時候,李福來了寺裡,送來了許多東西。

「娘娘,老奴來求求你,回宮吧。」

小小的屋子裡擺滿了李福帶來的東西,愈發顯得我的住處有些逼仄。

「蘇蘭卿如今是個什麼位分?」我放下手裡的佛經,始終還是跳不出這個俗氣的問題。

李福有些為難,猶豫再三才開口,「皇上也為難,畢竟是當年許下的諾言,是要抬為後位。可奈何那幾位大人不同意,紛紛以死相逼,皇上也沒辦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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