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曾是驚鴻_第十八章 玖劉姨從宮外回來後
玖
劉姨從宮外回來後,我整日躲在宮裡看書。那些來找我說話的妃嬪突然又不來了,稍稍打聽了一下,說是周鉞下令不讓她們來煩我了。
不來也好,來了我也不知道和她們說些什麼。只能坐在我宮裡吃茶,吃點心。若是嘰嘰喳喳說起來,還打擾我看書。
入秋後的天愈發冷,我不得已早早就穿上了厚衣服。劉姨給我縫了許多小衣服,說是以後我有了孩子,她給我帶孩子。
「以前是老奴帶娘娘,以後娘娘有了孩子,老奴為給娘娘帶。」
她笑得很開心,一針一針地縫著手裡那個老虎帽,彷彿我肚子裡已經有了孩子似的。
我沒告訴她我身體的事,我只和她說緣分未到,緣分到了孩子就來了。
周鉞極少去別的宮裡了,來後宮也只來我宮裡。加上最近邊崇又隱隱約約有動靜,他又忙了起來。
皇后娘娘身邊的嬤嬤摸到了我的宮裡來,說是皇后娘娘想要見我。
我思索了片刻還是去了。
對於皇后娘娘,我生出的是許多同情。蹉跎年華在這宮裡,得到的卻是如此淒涼的下場。無論是誰,見了都會覺得唏噓。
重華宮的門推開又合上,燈火通明,晃得人眼睛疼。
皇后娘娘穿著一件鵝黃羅裙,海棠花樹下支了桌椅,她就靜靜地坐在那裡,手裡拿著一隻玉簫。
「這玉簫,還是當年皇上送給我的。」她撫摸著玉簫,臉上的神情很是愉悅。
我上前去在她面前坐下,老嬤嬤給我上了茶又退了下去。偌大的庭院中就只剩下我和皇后娘娘。
「趙昭儀啊,我也不知道找誰說說話,就只能派人去找你了。」她的眼睛很亮,看向我的時候還閃著光。
「我也有些事想問問娘娘。」
「哦?那你先問吧。」
我猶豫了片刻,開口道,「娘娘知道蕭延嗎?」
她怔了一下,神色突然嚴肅起來,「你是知道了什麼嗎?還是說,有人告訴你的?」
我搖了搖頭,除了認識蕭延這號人物,其餘的我還真的一點不知道。
皇后娘娘鬆了一口氣,旋即又不知怎麼突然皺著眉直搖頭。
「報應啊,這都是報應啊。」
我聽得一頭霧水。
「廣陵侯府做的錯事,全都報應到我身上來了。」
我想開口問問明白,卻被她制止了。
「趙昭儀,知道得多了未必是件好事。」
如此一來,陳昭儀的事便情有可原了。這其中的恩恩怨怨,於我而言更牽扯不清楚了。
皇后娘娘放下了玉簫,想了想又拿了起來,在石桌上摔成了兩段。
我被她的舉動嚇了一跳,她卻滿是歉意地道,「實在抱歉,我有些衝動了。」
說著,她把那玉簫扔在了桌上,抬袖一拂。那碎成兩段的玉簫全被拂在了地上,碰在石頭上發出些脆響。
「無事,無事。」我只能木木地搖頭,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我心裡隱隱約約有不好的預感,「娘娘可不要做傻事。」
她抬頭看著那海棠花樹,眼裡盡是落寞,「原想著花開,如今卻半點不想再盼了。」
「趙姀啊,你且記住,周鉞能為了權勢舍了蘇蘭卿,也能為了別的舍了你。」
她起身走進了殿裡,「若是他問起你我說過什麼,你告訴他,我下輩子不會想再遇到他了。」
老嬤嬤來請我離開,我明白過來皇后娘娘意欲何為,不免著急。
「皇后娘娘,你想想廣陵侯府,你不要做傻事。」
老嬤嬤搖了搖頭,「娘娘,不必勸了,老夫人昨日來過,皇上已經對廣陵侯府施壓,娘娘不到萬不得已,不會如此的。」
十餘年的髮妻,原來也會走到如此地步。內心酸澀之餘,我竟然覺得自己是個罪人。
若是我不曾來,皇后娘娘的寵愛,或許能存些許,而不必落得如今這種淒涼局面。
「即便不是你,也會是別人,皇上能坐到這個位子,必然不會是囿於情愛之人。」
彼時眾嬪妃已經守完靈,我和陳昭儀才又見面。
皇后在夜裡服了毒,周鉞下旨說是暴斃,一切按照皇后禮制操辦。
廣陵侯府算是徹底倒臺了,老侯爺上交兵權,皇后娘娘喪儀之後,舉家遷出了長安城。
我這樣的寵愛又能持續多久?周鉞口口聲聲說著喜歡我,若是牽扯到蘇蘭卿,顯而易見我也是會被捨棄的那個。
可我沒想過會來得這樣快,定北侯世子突然病逝,一時間長安城猜忌聲四起,說是周鉞欲要橫刀奪愛,世子爺是被賜死的。
世說蘇蘭卿扶靈,送世子爺的棺槨回北境。可我推開關雎宮的門時,她好生生地坐在院子裡。
我不知道她是如何想的,我只覺得難過。周鉞他,還是放不下蘇蘭卿。
「你會覺得我下賤,可是趙姀,我和周鉞是真心相愛。」她撩起袖子,給我看她的守宮砂,「我為他守身十餘年,我對他的心從未變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