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曾是驚鴻_第五章 馬車調轉
馬車調轉,沒人敢說話。
雪花簌簌,北風呼呼。我拿出了馬車裡的火摺子,找了個背風的橋邊,把那些信一封一封燒了個乾乾淨淨。
橋下有個乞丐抬眼看了看,轉過身繼續睡。我把那些灰捧在盒子裡,抱出去揚了。風一吹,那信紙燒剩的灰就全散了。
呼呼聲裡,便什麼也剩不下來了。
「給他拿些銀子。」
車伕什麼也沒說,從懷裡掏出了些銀子放到乞丐身旁。我將那盒子奮力一扔,扔進了永定河,須臾那盒子吃水沉底,再看不見。
貳
日上三竿時,我才醒來。屋裡很安靜,我靜靜地躺在床榻,盯著頭頂的幔帳,腦子裡一片空白。
磨磨蹭蹭起身梳洗後,陳昭儀照例又來了。我看她支支吾吾似乎是有話要說,和她涼亭坐下了,屏退了眾人。
陳昭儀不大放心,左右看了看,小心翼翼地湊上前來,壓低了聲音,「我剛剛才聽說,陸昭儀有孩子了。」
宮裡誰有孩子,並不是什麼稀奇事。只是我聽人說過,周鉞登基以來,鮮少有子嗣。如今長大的,就只剩下在王府裡就有了的四皇子。
「有便有了,怎麼叫你這般故作神秘。」我端起茶盞,吹了吹便要喝,陳昭儀突然握住我的手,一腳嚴肅。
「你以為,大明宮裡為什麼生不出孩子,就算生出來了,為何養不大?」
我看著她的樣子不像是開玩笑的,放了茶盞,「為何?」
她只略微張嘴做了個嘴型,橫著手在脖頸處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我一怔,卻還是笑了笑,「這話可不能亂說。」
她白了我一眼,「防人之心不可無,你可得注意你這宮裡,小心被人算計了去。」
誰愛來算計誰來算計吧。趙氏一族最大的心病就是脫離李家掌控,如今算是如願以償,自然不逼我爭寵奪愛。
為了擺脫靠女子上位的這個名頭,如今趙氏一族都將功夫用在入仕這路子上。左右我在不過錦上添花,可有可無。
又和陳昭儀說了會兒子話,覺得煩悶,便送陳昭儀回宮。去她宮裡待著用了晚膳,又坐下琢磨琢磨繡花,回去的路上已經是漆黑一片。
如今仲夏,蟬鳴陣陣,擾得人心煩。待在大明宮,哪也去不了,整日里無所事事,好生生一個人都快瘋魔了。
思緒混亂,腦子清醒後,人已經站在了未央樓。風吹得簌簌,吹散了不少悶氣。去年這個時候,我就是打死也想不到會進宮來。
燈火闌珊,我正要折轉身回宮去,對面常樂樓上傳來一聲驚叫。
我定睛一看,竟然是有人摔了下去。我第一反應想要叫人,剛要開口,被人捂住了嘴。
「娘娘要是不想惹禍上身,便不要吱聲。」說話的人聲音是一種不正常的尖細,和正常內侍不甚相同。
我乖乖點了點頭,他鬆開了捂住我的嘴的手,拽著我蹲下,跪在我面前,「奴才冒犯,還請娘娘恕罪。」
我搖了搖頭,「不礙事,你不必跪。」
我偷偷伸出頭看了看,常樂樓已經沒了人影。那人催我離開,似乎是在趕我,我來不及多想,找到原先被我屏退的宮人,趕忙回宮待著。
今夜之事太過奇怪,我不敢細想,洗漱後拉過被子捂著頭便睡。
翌日一早,陳昭儀拍開了我的門,我人尚在被子裡,腦子昏昏沉沉還未清醒。她一臉慌張地拉住了我的手。
「出什麼事了?」
我剛要打哈欠,她眉頭緊鎖,「陸昭儀死了,昨夜摔下了常樂樓摔死了。」
我張著嘴巴打不出哈欠,心裡止不住後怕。昨夜我看到的,摔下樓去的,就是陸昭儀。而我昨日才知道,她有了孩子。
加上陳昭儀和我說的那些關於宮裡的事,我頓時感覺背後一陣涼意。若一切都是真的,昨夜沒有那個小太監捂住我的嘴,只怕我今日也不能安生躺在塌上。
如此一來倒是精神了,我趕緊喚人拾掇好了。才要坐下緩神,便來了宮人傳話,說是皇后娘娘請各宮前去問話。
我沒經歷過這些,心裡害怕得不行,幾乎是腿軟地走不了路了。
「沒事沒事,如今你有皇上的寵愛,沒人敢動你。」
榮寵之後必有禍事,這也是她和我說過的。如今我六神無主,實在不知道該信什麼。她看著我這般不成器的樣子,伸手在我腰間扭了一把。
我吃痛低呼,差點掉下淚來。痛了便清醒了,顧不得慌亂了。陳昭儀拍了拍我的手,重華宮已經在眼前。
殿中坐了不少人,正位坐了皇后娘娘,愁容滿面。我不敢多看,尋了位子抱著手坐下,藏在袖子裡的手擰著胳膊上的軟肉,如此才能叫我冷靜下來。
不一會兒,人來齊了。正撞上下早朝,周鉞衣裳都來不及換,來得匆忙。
闔宮嘩啦啦跪了一地,周鉞走到我面前頓了頓,又走向主位坐下了。皇后娘娘讓眾人起身坐下,我看著周鉞,臉色並不太好。
「陸昭儀也是宮裡的老人了,太醫前腳才診出有孕三月,便出了這麼大的事。」皇后娘娘痛心疾首,不忘安慰周鉞。
一眾人趕緊應和著,我木木地不知道說什麼。
「陸昭儀不會無故摔下常樂樓,該審的皇后都審了嗎?」周鉞擰著眉頭,臉黑粉駭人。
「已經送去內侍局審問了,說是陸昭儀屏退眾人自己上的常樂樓,當時樓上無人,只能說是……意外摔下來。」
皇后娘娘自己都不信是意外,我不敢細想,只能下了狠手擰著胳膊。
周鉞怒極反笑,「那便是死無對證了。李福,下令讓大理寺查辦,朕倒是不信了,偏就查不出來。」
李福領了旨意便往外去了。我看著屏風,思緒已經飄到了九霄雲外。
我不知道怎麼回的韶光宮。早上去的,回來時已經是傍晚時候。殘陽如血,透過窗柩鋪在殿中地上。
我才一進門,腿軟地直直摔了下去。宮人慌亂地想要把我扶起來,我抖著搖了搖頭,讓他們退出去,把門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