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後,帝師悔瘋了》姜離謝景雲_第十二章 李詩音盯着他遠去的方向
李詩音盯著他遠去的方向,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她分明感覺到,自從她當街推人落水之事鬧大後,謝景雲對她的態度就變了。
在李詩音又一次掌摑下人時,謝景雲終於感到一種厭煩。
他開始找各種藉口晚歸,甚至不歸。
也就是從這時起,謝景雲開始頻繁地夢見了姜離。
夢境光怪陸離,卻無比真實。
他夢見十歲的夏天,他們被村裡人調侃,姜離含羞地躲到他身後。
他夢見二十歲的清晨,他上京趕考時,姜離偷偷在人群裡看他,眼角眉梢都是歡喜。
他夢見兩人初次,他們衝動又激情的每一個夜晚。
每一個夢境,都像一把鈍刀,反覆切割著他早已千瘡百孔的心靈。
而每次從這些美好又刺痛的夢中醒來時,身邊的只有李詩音那張截然不同的臉。
巨大的落差感,像冰冷的潮水,將他淹沒。
他終於開始明白,他失去的,究竟是什麼。
那個他曾經棄如敝履的賢惠前妻,早已在多年的與他骨血相融。
而他,居然因為分不清演戲和現實,就拋開了她。
夢醒了,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空虛和悔恨。
但一切都晚了。
那個曾經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姜離,已經被他親手殺死。
剩下的,只是一個被抽空了靈魂,行屍走肉的人。
隨之婚期逼近,謝景雲心中遲來的悔恨和失落髮酵得愈發酸澀。
婚期也一推再推。
李詩音的不滿更加暴露無遺。
終於,謝景雲忍不了了,他和她在一起,便感到越來越感到窒息了。於是借用去江南賑災短暫離開了李詩音。
皇帝正愁找不到人接下這爛攤子,於是御筆一揮,同意了。
這下李詩音也不能在人前表現出自己的布不滿。
三日後,謝景雲輕車簡從,踏上了南下的路。
離京那日,秋雨綿綿。
“主子,前路泥濘,怕是要走慢些。”車伕提醒道。
“無妨。”謝景雲淡淡出聲。
越往南走,災情越是觸目驚心。
洪水退去後的土地滿目瘡痍,房屋田地盡毀,沿途盡是流離失所的災民。
謝景雲命人將隨行攜帶的糧食分發給沿途災民,又寫了數封信函,督促各地官府開倉放糧。
這一日,行至青州地界,天色已晚。
侍衛來報,前方鎮子有處粥棚還在施粥,可去借宿。
“粥棚?”謝景雲有些意外,“官府設立的?”
“似乎不是,”侍衛道,“聽說是幾位善心商人自發設立的,已經連續施粥半月有餘了。”
謝景雲微微頷首:“那就去看看吧。”
馬車駛進小鎮時,天色已完全暗下來,但鎮東頭卻燈火通明。
長長的隊伍從粥棚一直排到街尾,男女老少端著破碗。
謝景雲下了馬車,站在不遠處看著。
粥棚搭得簡陋卻結實,七八個夥計忙而不亂,添柴、熬粥、分粥,井然有序。
灶臺旁立著一塊木牌,上面寫著“粥棚”,字跡有力,隱隱有幾分熟悉。
正出神間,一個熟悉的聲音從棚內傳來:
“張伯,您腿腳不好,到這邊坐著等,我讓人給您端過去。”
謝景雲渾身一震,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循聲望去,只見粥棚裡走出一個女子,素衣布裙,頭髮用木簪簡單挽起,正彎腰扶一位跛腳老人到旁邊木凳上坐下。
昏黃的燈光照在她側臉上,勾勒出熟悉的輪廓。
是姜離!
謝景雲僵在原地,一時竟忘了呼吸。
一年未見她清減了些,眉眼間卻多了分從前沒有的從容與堅毅。
她轉身對夥計吩咐著什麼,神情專注而認真。
原來她是真的來了江南。
原來她離開京城後,過著這般生機勃勃。
“主子?”侍衛見他神色不對,低聲詢問。
謝景雲這才回過神,深吸一口氣:“找個地方安頓下來,不必驚動他們。”
他轉身走向馬車,腳步有些踉蹌。
上車後,他掀開車簾一角,遠遠看著粥碰裡忙碌的身影。
她正在為一個孩子盛粥,彎腰時,一縷碎髮散落額前。
她隨手將其別到耳後,動作自然流暢,就像做了千百遍。
謝景雲忽然想起,在京城時,她也是這樣為他要藥湯佈菜。
那時他只覺得理所當然,從未認真看過她低頭時溫柔的神色。
如今隔著人群,隔著一年的光陰,他開始無比懷念以前的日子。
回去沉思一夜後,他做了個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