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霧漫晨,浸透杏花天》謝令儀江序深_第二十一章 這句輕飄飄的反問

這句輕飄飄的反問,像一記無聲的耳光,狠狠扇在江序深臉上。

是啊,她好不好,還需要問嗎?

那個需要他們施捨一點關注和憐憫的“保姆”,早就死了。

站在這裡的,是一個他們需要仰望、卻連仰望的資格都快要失去的謝令儀。

江時宴看著母親護著那個陌生女孩的姿態,看著父親啞口無言的狼狽,再看看周圍若有若無投來的好奇目光,一種巨大的、被徹底拋棄的恐慌感,終於壓倒了一切憤怒。

他一直覺得自己是她唯一的孩子,不管如何他都是特殊的。

現在他才發現不是這樣。

他猛地甩開江序深的手,眼圈瞬間紅了,聲音裡帶上了崩潰的哭腔:

“媽……你怎麼……你怎麼能真的不要我們了……”

阿麗婭從謝令儀身後走了出來。

“這位哥哥,”阿麗婭的聲音清脆,“你哭什麼呢?”

江時宴被問得一怔,哭音效卡在喉嚨裡。

“媽媽從來沒有不要你,是你們先不要媽媽的。”

“你胡說!”江時宴下意識反駁,聲音卻沒了底氣。

“我才沒有胡說。”阿麗婭挺了挺小胸脯。

“媽媽都告訴我了。她以前的故事都講給我聽過。”

謝令儀站在一旁,沒有阻止女兒。

她看著阿麗婭,眼神溫柔而複雜。

她確實沒有隱瞞過去,那些傷痛被她像標本一樣處理好,變成了教育女兒如何獨立、如何自愛的反面教材。

“媽媽說,她以前可傻了,”阿麗婭指了指江時宴,又指了指旁邊的江序深。

“為了一個不喜歡她的人,把自己弄丟了二十年。幫他照顧家人,把所有的錢都給他讀書,還以為這樣就能換來一點點愛。”

江序深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媽媽說,那不是愛,是施捨,是可憐。”

“媽媽花了很久很久,才把自己重新找回來。她現在很棒,她是博士,是教授,她幫助很多人!”

“她教我讀書,教我外語,帶我去看世界!她告訴我,我以後要成為一個像她一樣,不靠任何人也能站得很直很直的人!”

阿麗婭越說越激動,小臉漲得通紅,她看著江時宴,眼神里甚至帶上了一點憐憫:

“可是你呢?你這麼大了,還在這裡哭,怪媽媽不要你。你為什麼不問問自己,媽媽需要的時候,你在哪裡?你為她做過什麼?”

這一連串的質問,像一把把小錘子,敲打在江時宴的心上,也敲打在江序深的靈魂上。

他們從未想過,那些被他們覺得理所當然的過往,會從一個小女孩嘴裡,以這樣一種方式被赤裸裸地揭露出來。

江時宴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所謂的委屈和憤怒,在這番伶牙俐齒的控訴下,顯得如此可笑和不堪。

阿麗婭說完,似乎也耗盡了力氣,她喘了口氣,拉住謝令儀的手,小聲說:

“媽媽,我們走吧。我不喜歡這裡。”

謝令儀握緊了女兒的小手,最後看了一眼面前徹底失語、狼狽不堪的父子倆,什麼也沒說,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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