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霧漫晨,浸透杏花天》謝令儀江序深_第十三章 你瘋了嗎
“你瘋了嗎!”江時宴在電話那頭吼起來。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你離了婚怎麼辦?你一個家庭主婦,沒工作沒收入,你——”
謝令儀掛了電話。
動作乾脆利落,像剪斷一根纏繞了太久的線。
手機立刻又響起來,還是江時宴。
她沒接,直接開啟通訊錄,把他的名字拉黑,然後把江序深的號碼也拖進了黑名單。
做完這些,她開啟撥號鍵盤,輸入客服號碼。
“你好,我想登出這個手機號。”
客服是個聲音甜美的女孩,例行公事地問原因,她答:“不需要了。”
確認身份,驗證資訊,最後一步確認。
手機螢幕暗下去,徹底安靜了。
她坐在原地,靜靜等了幾分鐘。等心跳平復,等呼吸均勻。
“事情辦完了?”阮秋華走過來看她一眼。
“辦完了。”
“順利?”
“順利。”
阮秋華笑了,沒再多問。
謝令儀站在她身邊,目光掃過來來往往拖著行李箱的旅客,掃過窗外越來越多的天光。
然後她看見了鏡子裡的自己。
還是那張臉,眼角有細紋,臉色有些疲憊,頭髮因為長途飛行有點亂。
但她的肩膀是放鬆的,背挺得很直,眼神里沒有了過去那種時刻在尋找什麼、確認什麼的小心翼翼。
他們登上了飛機。
阮秋華從包裡掏出相機,調整引數。
飛機開始滑行,加速,起飛,失重感傳來的瞬間,她舉起相機對準謝令儀:“看這裡。”
謝令儀轉過頭。
窗外是法蘭克福灰藍色的天空,雲層在機翼下鋪開,像一片沒有邊際的雪原。
晨光從舷窗斜斜地照進來,落在她臉上,溫暖乾燥。
她看著鏡頭,然後,很慢、很慢地,彎起嘴角。
那不是一個標準的、練習過的微笑,而是從嘴角開始,一點點蔓延到眼角,最後整張臉都舒展開的那種笑。
眼神是亮的,像雪原盡頭終於升起的太陽。
阮秋華按下快門。
咔嚓。
清脆的快門聲裡,飛機衝破雲層,躍入一片刺眼的光明。
飛機落地羅馬,熱浪混著古老塵埃的氣息撲面而來。
旅行團十幾個人,熙熙攘攘地取了行李。
阮秋華拍拍手,給大家介紹:“這位是謝令儀,我姐妹,大家多關照。”
沒人知道“江教授夫人”,眾人笑著打招呼,叫她“令儀姐”。
一個滿頭銀髮、精神矍鑠的老太太主動挽住她胳膊:
“我叫文雅,退休前教歷史的,跟著我走,保證不迷路。”
旁邊一個揹著巨大登山包、皮膚黝黑的女孩子爽朗一笑:
“叫我阿杰就行,攝影師,專拍醜照,回頭發群裡別打我。”
還有個叫小維的男生,大學生模樣,耳朵裡塞著耳機,衝她靦腆地點點頭。
謝令儀心裡那點初到異國的忐忑,被這七嘴八舌的暖意衝散了。
站在鬥獸場巨大的斷壁殘垣下,文老師如數家珍,講著帝國的興衰。
謝令儀仰頭看著,陽光刺眼。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偷偷撕掉大學錄取通知書的那天,也是這樣的好天氣。
她把通知書碎片扔進河裡,看著它們被水流捲走,心想,這輩子就這樣了,守著那個人就好。